所有的人,在你的生命里来了又去。而日子,一成不变。
然后,波吉生命中最后一个重要的人,出场了。
那天早上,波吉结束值班返回营帐,听到有人压低声音哭泣,普通人大概是无法听到这种哭泣的。但波吉的心总是很静。
因此他走过去,看到了那个都在躲在两个帐篷之间的狭小角落,那个银色头发的男孩。
他哭得蓝色的眼睛都红了,像是整个天空在流泪,小脸上不仅有泪痕还有稀薄的鼻涕,在见着波吉这个庞然大物忽然出现时,他惊讶到忘记颤动肩膀。
“兔子!”波吉想到一种和乌龟完全不同的生物,白乎乎的,毛茸茸的。
威廉瞬间想到了那些士兵辱骂他的话,气上心头,他抓起地上的泥沙,往波吉身上丢去。
波吉闭上眼睛,任凭那些泥沙飞溅到脸上,可并没有停下脚步。
!威廉以为他会像那些恶人粗暴地对待自己,未料到波吉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蜷缩作一团的威廉,后知后觉,如梦初醒似地抬起头,他看见把太阳挡住了的波吉,想起两人的真正意义上的初见。
那是威廉刚刚加入军营不久,他曾经在军队厨房里发现了一只雪白的兔子,它不停地扒着笼子,发出声响。
威廉转过身,看见那些火头兵在烤火、喝酒、打牌,没有人注意它。
所以他壮着胆上去,猫着脚步靠近,那个对他具有无限吸引力的兔笼,眼睛黑溜溜的兔子也紧紧盯着他。为了表示自己的善意,威廉拿起了旁边篮子里的红萝卜喂它。
小兔子犹豫了一会,还是隔着笼子,捧着伸过来的红萝卜啃了起来。
威廉开心地笑了,也顺利地摸到了小兔子的头。
有一次,他又在喂兔子,一个大高个忽然走过来,蹲在他的身旁,这可吓坏了可怜的威廉,后面发生的事情更是令他意想不到。
那个一脸憨相的大高个企图举起笼子查看,可小兔子却滚落在地上,重获自由的它愣了一会,果断选择拔腿就跑,远远快于大高个的大手落下。
威廉震惊到一句话也说不出,这个家伙把兔子放走了……
他竟然把兔子放走了。
他竟然敢。
这个大高个就是波吉,做完这一切,他还直接把笼子丢地上,转过头对着威廉,露出大白牙笑着。
厨房的火头兵察觉到这边的动静,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是谁又把这傻子放进来了?妈的,不知道傻子不能进厨房吗?”还有人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糟了傻子,把兔子放出去了,我们等下拿什么喂灰狼?”“给少校知道了,一定会把我们宰了的!”
很快,他们把波吉围了起来,对着他大吼大叫,拳打脚踢。
“对不起,我错了……”
而退到一旁的威廉,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切:傻子不会掩饰痛苦和害怕,不懂得忍耐为何物,不懂得假扮乐观,他只会大吼大叫,不余遗力地展示一切,而又无力抗拒命运的胁迫。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威廉第一次见到了比他命运被悲惨的人。
因为波吉不懂反抗,他从他的身体到精神意志,都不懂,也不能,一点都不。
此后的几次匆匆一瞥,也都是看到傻子波吉生活在暴行中,他永远记不住别人对他的伤害,也就无从谈起怨恨。记不得自己犯下的过错,也就无从谈规避。
然后是这一次。
“到那边去看看!”巡逻的士兵要追查到这里来了,可是威廉已经无处可逃,他跪下来抓住波吉的衣角,祈求他能帮帮自己。
可是波吉脸上的茫然叫他绝望。如果是一个正常人,他一定不会帮助自己;如果是一个不正常的人,他根本就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喂,波吉!”
士兵前来的那一刻,几乎是同时,波吉转过身去,紧张的威廉小心翼翼地躲藏着自己,他害怕得直流眼泪,只是不断祈求着上天的慈悲。
他所害怕的声音,来自于波吉的正面:“波吉,你有没有看到威廉,就是一个银色头发的男孩?”
波吉支吾着:“兔子?”
闻言,威廉心中一道霹雳,如锤猛击,他很害怕下一秒,波吉就把自己拉出来,供到众人面前。
“是威廉,不是兔子……”
旁边士兵的笑声震耳欲聋,“哈哈哈,你跟一个傻子说什么,他能听懂就有鬼了,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快去那边找找。”
“那波吉,你别在这瞎逛,赶紧去睡觉吧,晚上你还得来替我,可不准迟到!”
“别说了……”
两个士兵离开了,波吉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哈欠,他已经很累了,现在非常需要睡一觉。
威廉看着波吉走进了帐篷,那是士兵刚刚搜查过的地方,也许可以躲一躲,他犹豫地片刻,听里面没有明显的说话声,才探头进去:
那是一个十人小屋,多是给夜晚执勤的士兵睡的,先回来了的五六个人已经横七竖八地睡死了。
靠门口睡的波吉也不例外,他脱了鞋子和大衣,盖上被子就要睡觉。
威廉听到外面士兵的跑动声,吓得直接躲进了波吉的被窝。
在极度的恐惧中,没有人掀开被子,把他拎出来,而是有人隔着被子拍着他的背,那是波吉柔软的声音:“兔子……”
外面巡逻的人依然在大喊,“威廉小姐,别躲了,你要是再不出来,索伯大人可就发怒了!”
他不是!什么淑女威廉,威廉小姐!那些恶心的名字!他不是!他从来就不想做谁家下贱的私生子,更不想做索伯少校手中的玩物!他的名字是威廉!
被子里威廉害怕这个傻子学着外面的昵称叫他,哽咽着对他说,“我不是,我是威廉。”
可是波吉依然安抚得摸了摸他的头,喊他“兔子”。威廉无力争辩下去,如果波吉真的把他和笼子里的兔子弄混,那也没办法。
身边的波吉渐渐入睡,只有手继续搭在威廉肩上,威廉依然不能安睡,外面任何一个声音都有可能会刺激他敏感的神经。
他靠近波吉的胸膛,看着他熟睡的脸庞和音乐剧似的鼾声,他睡得太安详,太没有负担了,慢慢地,威廉的恐慌开始消退,像一只小兽栖息在草原上,他的不安全感消失,眼睛一眨一眨,缓缓进入安睡。
威廉大概是中午的时候醒来的,房间里也有士兵陆陆续续去吃饭,但没有人理会呼呼大睡的波吉。他藏在被子下面,以一种清醒的决绝,和饥饿做斗争,然后是自己的思考:
他知道他是不可能永远地躲下去的,索伯少校不可能放过他的,再这样下去,只会连累所有人。
除非他有决心自杀,结束这一切……
痛苦的思考折磨着他,前方的黑暗漫无边际,唯一清晰的反而是波吉平稳的呼吸声。
对了,这个人是个好人,还帮助了他,决不能连累他!
威廉在黑暗中爬起身,看一眼波吉的脸,他已经休息够了,逃避够了,不能再躲在这里了,他下了床,然后离开了营帐。
出了门没有人留意他,刚走一会,就被士兵围住了,他们要送威廉去见索伯大人。
威廉已经没有反抗的意志了,这个时候麻木一点会比较好过,对所有的伤害。是故,虽然推迟了一天,但他还是在索伯少校的营帐过了第二次夜。
被送进医疗室时,他已经是重伤了,发着高烧,遍体伤痕。
但是他很高兴,终于结束了,而且这意味着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不用再见到索伯少校。如果索伯少校想彻底摧毁他这个玩具,另说。
威廉整日躺在病床上,没人和他说话,他就整日等着时间过去。直到波吉意外搬东西来这里,认出了他的兔子,他当然不会问威廉当时为什么要走,也不会问现在威廉为什么会躺在这里。他只是很开心。
从这一天开始,他经常带东西来看威廉,有时是红色的胡萝卜,有时是绿色的菜叶,有时是黄色的小花,有时是棕色的松子。
大部分都是兔子不吃的东西,威廉很想笑。
又有一天,波吉竟然带了一团雪给威廉,他藏在手心里,一直没有打开,打开时,雪被波吉的手温融化不少,他感觉拍在了威廉的脸上。
威廉感觉着新鲜的冰冷,快活的冰冷,和波吉一起笑了。
他情不自禁地望着外面,原来已经是冬天了,缠绵病榻的他,起了要下去走走的心思,刚下床的时候还不是很灵变,和波吉在雪地里跑了一会,就没有什么阻碍了。
他看到波吉拿着树枝,在雪地上费劲地写字,“3823……191……”
威廉不知道他为什么写这七个数字,只是觉得也许波吉也没有别人想得那么笨。
想到这里,他用树枝画了一个小人,画了一只兔子,然后对波吉说,“这个是我威廉。”
“这个是兔子。”
波吉放下树枝,仔细地摸着兔子,喊“兔子”,看着小人威廉,还是喊“兔子”。
威廉没有办法,只好接受这个名字,“兔子就兔子吧,我是你的兔子。”
波吉听不懂意思,但重复“兔子”这个词汇让他很快乐,他抓起地上的雪,往天上撒去,很高兴它们淋在自己的面庞上。
如果自己也能像波吉一样,把所有扔过来的石头,泥土,辱骂,伤害,都当做是雪,就可以笑着活下去了吧。威廉这样想。
他和波吉在雪地里奔跑,玩雪,堆雪人,他无忧无虑地笑着。
却看到了不远处微笑的索伯少校,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恶心,瞬间麻痹了威廉。
一切都被看到了:他的康复状态良好,也就意味着,他很快要再入地狱了。
“波吉,我不想玩了。”他违心地对波吉这样说,眼睛却流下了眼泪。
晚上,威廉面无表情地穿着衣服,坐在床上,他握着手中的刀片,想着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忍耐下去。
他可以坚强些,说这一切都不算什么,也可以乐观些,说这一切迟早都会过去的。
索伯少校派人来叫他了。比他年长的士兵开玩笑说:“你看他坐在那里的样子,真像一位淑女。”“这是第三次,对不对?”
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事到临头还是不免颤抖的威廉,忽然明白了“191”这个数字的意思,这是波吉和他认识的天数。
他放下了刀片,跟着士兵走了出去,他一定可以挨过去的,等挨过去了,又是春天了,就可以在波吉一起玩了。
威廉被坐在床上,呼吸也开始急促,索伯少校进来了,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有没有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就像蓝宝石一样,你的嘴唇也很好看,像玫瑰花一样,”他开始解威廉的扣子,引起威廉的战栗,他笑了:“你的皮肤光滑得像鸡蛋一样,别告诉我你这么快就迫不及待了。”
威廉咬紧嘴唇不说话,但索伯少校的动作却不会停止,“也许是我迫不及待了,就算上一千个女人,也比不上你的滋味啊,威廉,你可知自己是一件多么美妙的珍宝……啊……”
威廉豆大的眼泪掉下,被喂了药后,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反应,屈辱和痛苦,齐齐袭上心头,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竟然看到了一只眼睛。
是找不到他的波吉,溜到帐篷背后,掀开了其中一个小角,就这么看着饱受欺凌的威廉。
不要看!快离开这里。
耻辱和担心的情感混杂在一起,索伯却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怎么忘了啊,像小猫一样叫……”
威廉咬破嘴唇也不肯叫,他忍耐着,挥着手让波吉走,“已经够了,不玩了。”走啊,波吉!
波吉分不清威廉手势的含义,钻了进来。
“不要!”威廉惨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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