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饭点,打开门,小小的餐厅被食物冒出的水汽熏蒸得热气腾腾,身上的寒意渐渐消退,冻僵的手指回温,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但还算幸运,你们恰好赶上一对情侣吃完离席,站在桌旁等待片刻,来自华国的兼职留学生迅速收拾好桌面,你们落座后照样点了和上次一样的油泼面。
日车宽见整理整齐餐具,你一只手捏着木筷子的尾端,满腹心事又佯装漫不经心地轻敲面前盛汤的瓷碗,挂着心不在焉的笑,
“是清水把我那句‘不换打印机就不叫学长’给你泄密了?”
“学长放心啦,你没换打印机的时候,我不也还在叫你学长嘛。”
手里的动作一刻不停,毫无章法的节律里,主人纷乱的思绪探出个头,和微不可闻的敲击声一起,淹没在嘈杂的背景音里。
日车宽见看着你不停敲碗的动作,“心情不好的话,不讲话也没关系,我不是需要员工调节气氛的上司。”
敲打的筷子动作顿在半空中,你抿抿嘴,敛起笑容,带着颓唐的意味,放下筷子,看向日车宽见,
“开庭前我和那人说,最后的结果或许得不到一分补偿,或许只能得到个名义上的正确。”
你往椅背上一靠,“我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我也知道这种结果的概率非常大。”不甘心地咬着下唇,“但最后法官真的宣布了这样的裁决。”
深吸口气,“都说程序正义了,结果才能正义,我们现在拿到了正义的程序,也得到了名义上正义,可这样的正义竟然能如此合法地忽略弱者,对于被生活抛弃的人,空洞的一触即破。”
点的食物被端上桌,你透过蒸腾的白雾,越过日车宽见的肩膀,看向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落的雪花,没有什么期待地问,
“今年冬天,还会有人冻死吗?明年冬天,他们能租到有暖气的房子吗?”
日车宽见顺着你的视线,回首看向纷纷扬扬的纯白雪花,缓缓开口,
“政府里有一部分人提议,在他们被驱赶帐篷地点的旁边,设立一处24小时开放零时休息所,里面有暖气,这个提议据说会被采纳。”
你微微抬了抬眉毛,目光移向日车宽见,“什么时候的事?”
“律所的时候,在你看着裁决结果发呆,电脑弹出来的消息。”
日车宽见回头,看向你,“天野,正义不会忽略弱者,但法律会,信仰正义的人,会为被生活抛弃的人,全力以赴地填补这之间的沟壑。”
听到他的话后,你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发问,“学长,你相信法律吗?”
日车宽见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你,“我相信为了被生活抛弃的弱者,而用法律去全力以赴的人。”
平稳有力的语调入耳,你不自觉地慢慢睁大眼睛。
氤氲的水汽里,日车宽见一向波澜不惊的眉眼弯起细小的弧度,暖调的灯光里,眉骨投下的锋利阴影,被柔和地晕开。
你无意识地直直盯着眼前和过往有些与众不同的日车宽见。
是哪里与众不同?
你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只是忽然没头没脑地觉得,他之前穿西装有这么好看吗?
好闻的洗涤剂的味道在鼻尖萦绕,你微微耸动鼻尖,终于锁定味道源头,原来是学长放在一旁黑色大衣的味道。
好奇怪,为什么之前都闻不到,偏偏是今天,偏偏是现在,一股脑地涌入鼻腔,笼罩住你的大脑。
“天野?天野?”
你终于在对面人的呼唤里回过神,咽了咽口水,有些恍惚地看着日车宽见,“嗯?”
他微微皱起眉,“是身体不舒服吗?”向你这边倾身,仔细观察着你,语调不自觉变快,“发烧了吗,怎么脸这么红?”
你摇摇头,一脸正色,“没有发烧,只是.....”疑惑地偏偏脑袋。
他的脸色变的不太好,不相信地迅速站起身,附身靠近你,高大的身影将你笼罩住,朝你的额头伸出手。
骨节分明的手距离你越来越近,你几乎能感受到那只手传来的热意,在即将贴上你额头的瞬间,你用力拉住他的手,堪堪悬在你眼前,再前进不了一步。
他担忧的神色,在你制止住他的那刻,晦涩不明,他抿了抿唇,垂下眼帘,睫毛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显得有些落寞。
日车宽见加大力气,想要将手从你手里抽回,你死死拉住他的手,微微抬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学长,我真没生病,我现在特别清醒,你相信我吗?”
他别过脸,不再看你,语气硬邦邦的,“身体是你自己的,和我相不相信没有任何关系。”
你继续固执仰着头看向他,“好,总之学长你要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话绝对不是什么生病了的胡言乱语。”
日车宽见重新看向你,刚刚流转变化的目光再次归于平静,“放开我的手。”
“学长,我觉得我喜欢你。”
“啪嗒!”
瓷碗摔碎的声音在小小的店铺里回响,滚烫的汤汁四溢,溅到日车宽见一丝不苟的西装上,众人纷纷回头,将目光投向你们。
你小心翼翼地望向一动不动的日车宽见,“学长...你的汤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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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大法学系里,教刑事诉讼法的教授是位专业素质极强的法官,也是位能力出众的老师。
但与前者不同,作为老师,他实在谈不上人人尊敬,眼光毒辣的他总是偏心自己认为优秀的学生,没有几位学生喜欢偏心的太过明显的老师,除了被他偏心的学生以外。
天野春见应该是其中一位,挤出时间回校看望恩师的日车宽见,听着教授五句话里有三句都提到这个名字,不禁开始神游地想道。
不知道教授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向别人用各种溢美之词来夸赞他,想到这里日车宽见忍不住找了个理由,企图逃离办公室,
“抱歉老师,最近遇到个案子,我想去图书馆查找一下以前看过的一个判例,我记得我在图书馆的有本书里面看到过。”
教授善解人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说些继续努力奋斗之类老生常谈的话,准许他离开了办公室。
去图书馆只是借口,但说完这个借口后,确实萌生去大学时呆得最久的地方看一看的想法。
当初日复一日的大学生活中,四季不变的图书馆寄存着学生时代对法律最纯粹的信仰。
即使早已在无数判例书中看见让人失望的法律,但真正站在法庭,经历书本中的一切,又是另一码事。
东大的几个图书馆,都设有无数个方便学生学习的自习位,日车宽见过去作为图书馆的常客,认为每个区域座位的学习体验都大差不差。
但靠窗的位置以微小的差距取胜,阳光斜斜地洒在桌面,灰尘在光里跳跃浮动,这样的位置总是更能让人心情愉快。
不过这样的位置也一向炙手可热,称着现在时间还算早,日车宽见走向以前常去的靠窗位置,打算在这里先将下午见委托人所需的资料整理完毕,再回去律所。
但位置上已经坐着人,学生证被塑料卡套的挂绳绕了几圈,被桌上的几本大块头的书挤到桌面角落,遥遥欲坠。
真是可惜。
安静的图书馆里,日车宽见正欲转身,啪嗒一声,学生证掉落后,塑料卡套碎裂的声音不停回响,不远不近的位置,刚刚教授嘴里夸赞的主人公的名字赫然在上。
女孩从自己的世界被惊醒,尴尬地双手合十,向四周看向她的学生连连点头致歉。
一边着挠学习时被抓的像鸡窝一样的头发,边低头四下张望,才发现自己掉落的学生证,和七零八落的塑料卡套尸体。
飞速弯腰,想捡起掉落的学生证,夹住刘海,避免低头学习时遮挡视线的发夹被大力一甩,顺着窗子飞了下去。
她不可置信伸直脖子,望着窗外无语凝噎。
要生气了吗?日车宽见想。
确实生气了,气的笑了一下,随即干脆利落地拿起桌上的笔盖,用笔盖一侧的笔夹夹住刘海。
女孩轻轻触碰几下头上的笔盖,确认不会往下掉,露出个“不愧是我”的满意笑容,照了张照片,看到照片里的自己,被逗得捂住肚子无声笑了起来。
笑够了,才放下手机,收拾好卡套的尸体,继续埋头学习。
站在身后,目睹全程的日车宽见,看着女孩头顶着个笔盖,丝毫不受影响地奋笔疾书,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起码在这一刻,大失所望的法度,堆积理不清头绪的案子,一杯又一杯被吞下肚的咖啡,被眼前有意思的小插曲挤出大脑。
阳光透过些许滑稽的笔盖,折射出的光是温暖耀眼的。
日车宽见很随意的找了个离女孩不近不远的位置,打开电脑开启工作,整理到一半,不经庆幸自己今天来到东大的图书馆。
眼前的资料需要一本判例书来进行对照,他记得东大图书馆里恰好有,如果是在家里整理,去网上寻找相同的电子书又需要浪费一部分时间。
起身去到查找图书位置的机器,确认具体的书架,可日车宽见在书架前寻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只好起身去询问图书管理人员,管理人员的电脑上,仅有一本的书的借阅名单前,和今天看到的那张学生证上的名字一模一样。
天野春见。
这个名字今天的出现频率高的有些过分。
日车宽见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不禁打量起女孩桌上的书,他确定,她正在看的那一本,就是他正要寻找的书。
书本被翻阅到四分之三的位置,女孩面露难色,又抓起了自己的头发。
日车宽见仔细回想书的内容,四分之三的位置大概有些什么判例?再怎么回想,这本书四分之三的位置的内容在他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她在教授那里赞不绝口,总不会为一些简单的内容抓耳挠腮,到底是什么让她苦恼成这样?
女孩微蹙着眉头,阳光拂过侧脸,在书本上投下模糊的剪影。
影子随着太阳变换的位置逐渐偏移拉长,她抓头发的手忽地停下,握紧笔簌簌地写了起来。
日车宽见挪开目光,望回自己的电脑屏幕,得出这没什么好奇的,但希望你能赶快解决问题,让他能拿到那本书的结论。
她来回检查纸上的内容,满意点点头,开始收起自己的东西。
最后日车宽见如愿拿到的那本书,只是后来回想起这一天,他所需要的内容模糊不清,只觉得书本四分之三的那个判例有意思到一直没能忘记。
律所的工作越来越忙,日车宽见没有再能回去看望老师。
递交辞呈时,高木询问日车宽见为什么,他的理由是要自己自立门户。
高木绝对算得上是了解他的好友,听后说道,“把维护正义的事交给法官吧,律师这样的话,会很幸苦。”
日车宽见愣了愣,当年教授劝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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