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的女子白发飞扬,额间血红的印记炽烈,左手握龙珠,右手持彤弓,白虎伏在她脚畔。
祭神台下的浮冰已化得快差不多,牧九良带了支仙船,来将那些祭者接走。
他们将宋守竹一道扶上了船。
摘了面具的西虞族老面面相觑,看看宋守竹,又望向半空的叶循。
“那……那是后羿射日之弓,预言道:‘幽冥花开,祸首出,两岛散,日月失辉’,她便是幽冥之花,如今西虞与灵兽岛散,应了预言,她又手持射日之弓,这日月之辉,怕不是要失之于她手?”
“未必吧。她可是受神恩泽才有今日,方才孟君给了她滴玉露,她才召唤出了神弓和白虎,神总不会造个魔头来将咱们赶尽杀绝。”
“她出世时神早已陨落,无人教化,谁知她长成个什么品性。孟君又连传信给谁都忘了,或许也不记得那玉露有什么作用了。”
“可她来珊瑚群岛也多行善举,不像罪大恶极之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手握神器,修为又无人可比,所有人的生死,都悬在她一念之间。”
“依我看,先神留下这则预言,便是要警醒咱们。不论如何,都不能由她拿着神弓!”
叶循修为又涨,耳聪目明,将他们的商讨听得一清二楚。
她将龙珠收好,左手持弓,对着天边那轮假太阳拉动弓弦。弓弦重若千钧,她需要调动体内所有的灵力。
风起云涌,女子白发飘扬,衣袍猎猎,眉目沉静,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之事。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谪仙御剑悬空,置身于围观的仙妖之中。他一下下在手心敲着收起的折扇,脸上竟是一派好整以暇。
啧,他还想着要帮她,她满身灵压铺散开来,他这里都感受到一股汗毛倒竖之感,如今怕是整个珊瑚群岛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她要射日?
大家死一块儿,谁也跑不了。
他想象了下那个画面,竟觉得好像也可以。
挺好的,生死有命,不用挣扎了。
“朵……叶姑娘!”却有一个清冽的少年音从东梁岛上传出来。
谪仙回头望了望,见是个凡人公子,白皙嫩生生的面庞,像个半大孩子。
他的声音其实不大,但他们修行之人五感优于凡人,挂在天上的仙妖都听得到。
叶循肯定也听到了,但她没有任何反应。
发着红光的弓弦被她拉得张满,明明没有搭箭,还是发出一股势不可破的凛冽锐利之感。
“叶姑娘,你要射日么?”少年的声音透着几分不安与焦急。
叶循右手慢慢卸力,弓弦回到了原位,红光消逝,风停云散,众人这才敢重新呼吸。
叶循转身,看向东梁岛,她看到了苑六娘牵着平安和李桑。
他们正担忧地望着她。
叶循视线很快划向周正安,朗声道:“周公子,咱们做一桩交易,我把这神弓给你,你帮我找人剖开他的心。”她的指尖遥遥指向仙船上的宋守竹。
她用了灵力,声音几乎传遍整个珊瑚群岛。
有仙妖觉得她的声音耳熟,“这声音……像不像前些日子那个寻情郎的痴情女妖?”
“像!像!像!”
“这不是一桩风流债吧?咱们不会为谁的情爱陪葬吧?”
“凭什么啊?冤有头债有主,凭什么拉咱们陪葬?这死得也太不值了!”
周正安不意叶循竟然跟他说话,见周遭无数双眼睛望过来,紧张起来。
方才阿白从他怀中挣出,朝她飞奔而去,还变成了一只白虎。他简直觉着自己在梦中,更不愿相信她是个想杀了所有人的魔头。
周崇文拦到儿子身前,“姑娘莫要说笑,犬子一介肉体凡胎,如何担得起照看神弓之责?”
周正安亦道:“宋公子不是与姑娘熟识么?为何要剖开他的心?”
叶循尚未说话,仙船上一道男音响起:“因为他对她下了傀儡蛊,能掌控她!”
沈重挡在宋守竹身前,仰视着空中女子,“他是如今唯一能左右她的人。”
他的声音很大,仙妖之间又在传音,东梁岛上之人也相互交头接耳。
“他能掌控那个女魔头,那他不是咱们唯一的希望了?”
“方才那位神尊都说了,他一直以为他就是那位神尊,才一直护着珊瑚群岛,谁知道他醒来后会做何想?说不定和那女魔头沆瀣一气,报复世界呢!”
“不是,他早知这个预言,竟然只是对那女魔头下蛊?怎么不一早杀了她?”
“就是,应当更早,直接去掘了她的根!那咱们怎么会有今日?”
“果然不是真的神就是不靠谱!”
“诶,你们说剖了他,女魔头真会交出神弓么?”
“你傻啊,她交出来还不是能随随便便抢回去?”
“咱们不能先拿到神弓,想办法毁了它么?”
“那是神弓,你有办法毁?”
“火烧、刀削、水浸、喂猪,什么办法都试试呗。”
这时候还能想到喂猪,叶循都不知道该说他们是心态强大,还是盲目乐观。
那些声音她全当做没听到,只问周正安:“周公子,这桩交易,你做吗?”
“我……”周正安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回答。
“这桩交易,我与大人做。”牧九良道。
叶循:“我只与周公子交易。”
许多人围着周家人七嘴八舌,银铁卫及时过去维持秩序。国师和东梁的一众大臣急匆匆赶到了周家人身旁,商量着出主意。
这是一片茂密但比西虞小上许多的山林,一部分西虞人被安置在这里,还有许多行李堆在林外靠海的山坳上,多数人都聚集在这里。
“周公子,我可没有多少时间等你。”叶循落到山坳上,白虎跟在她身后,人群自动让出一大片空地。
周正安像个受惊的兔子,几个老臣说了什么,他点点头,擦了擦额头汗,看向叶循:“傀……傀儡蛊是炼制出的新蛊,即便剖开宋……宋公子的心,我们也不敢保证能……能找出母蛊。”
“你剖你的,找不找得到,我都把神弓给你。”她随意坐在一块岩石上,背后是浩渺海面。
“这……这……”周正安犹豫。
背后有风声变化,叶循未回头,呼出血刃飞去,打飞了七八个人影,是偷袭她的。
血刃飞回她手上,她用刀尖拄地,用灵力扩大自己的声音,“或者,你们可以试着一起上。”
她顿了顿,“我是说,所有人。”
山上山下沸反扬天的人群骤然安静了一瞬,海浪拍打着礁石,海风吹拂着她的白发,也吹拂着每个人的衣袍。
人群中突然发出一声婴儿的啼哭,抱着婴儿的妇人一惊,吓得后退坐到地上,急急忙忙要捂孩子的嘴。
叶循皱眉扬声,“周公子,你的军师怎么说?”
周正安道:“你……你要答应,交出神弓后,不能抢回去。”
叶循笑了,“你们觉得可能么?”
几个老臣说了什么,周正安又道:“至少,三千年内,不能抢回去。”
叶循:“三百年。”
周正安:“一千年!”
叶循:“三十年。”
周正安:“五百年!”
叶循:“三年。”
周正安焦急擦汗,“一……一百年。”
叶循:“三个月。”
周正安看了看周围的老臣,嘴唇张阖,不敢再说话了。
叶循站了起来,人群惊得后退。
叶循慢慢迈步,“我与你们之中一些人,尚有些情谊,三个月是赠予他们的情分。”
她走到周正安身前四五步远处停下,周围人都退出老远,就周崇文夫妻和周正安相互搀扶着站在那里,旁边还有一个面色泛青挂着黑眼圈的国师。
她轻声开口:“傀儡蛊是林清荷炼制的,找她来,我要看着她动手。”
*
叶循将动手的地点选在了东梁宫中的太医院,所有太医巫医守在门外,若有什么异样,便会让他们进来处理蛊虫。
宋守竹躺在诊台上,眉骨刚毅,鼻梁挺直,纤长细密的睫毛垂覆在脸上,像个等待王子亲吻的睡美人。
叶循移开视线,看向正在整理器具的清荷,“你若告诉我解蛊之法,便用不着动手了。”
清荷抬头看她,“我真不知晓,最后几种蛊虫是他加的。或者……等宋老板醒来了再问他?”
叶循退开几步,让出位置给她,“动手罢。”
清荷带着两个助手站到宋守竹身旁,“我给他剖心,要切开他的皮肉,再割开他的骨头,很麻烦的。叶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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