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王蛊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
王蛊的毒素会渗入每一寸经脉血肉,全身的骨血都要与毒素决斗,似有万虫噬咬。
撑过毒发没死,经脉血肉会开始重生淬体,肌骨深处自表皮都会有钻心的痛痒。
淬体之后,开始重建体内的能量,运转之前的灵力,又是一场耗费毅力与体力的持久战。
结束之后,便算是彻底驯服王蛊,除尽体内毒素,百毒不侵,体内灵力运转也更加高效。
空间变换,叶循便感到一阵窒闷和冰冷之感,水从四面八方挤开。
宋守竹只着中衣浸在水里,四肢隔着衣裳套着铁链,被拉开成个大字,嘴中咬着一卷软布,水流和缓冲刷流过。
他如今看上去很平静,但雪白的衣料上有被铁链磨破的破口,可以想象彼时的痛苦挣扎。
叶循抱住了他。
水流冰凉,他的身躯温热,肌肉都处于紧绷的状态。
她的手覆在他的背上,一点点收紧拥抱的力度,脸在他脖颈处轻蹭。
好一会儿,他才传音道:「阿循,你回来了么?」
叶循退开,才发觉他睁着眼,却并未看她。
她双手握住他的一只手,「你看不到我?感觉不到我么?」
他的手动了动,似乎在找她,「你在我身边么?」
叶循:「是。」
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没事,应当是我的五感还未恢复。」
叶循:「那毒呢?」
-「毒素已经清除,现下是淬体之后,慢慢恢复五感。」
叶循:「你不会死了,对不对?」
-「你不想让我死,我就不会死。」
叶循皱眉,「你在点我呢?」
又在内涵她要灭世。
-「我是字面意思。」
叶循:「还要多久恢复五感?」
-「不知晓,不过一个多月定然够的。」
「还说不是点我?」一个多月不正好是她跟珊瑚群岛约定的剩余期限。
宋守竹苦笑叹气,「真是字面意思。」
叶循扶着宋守竹上了岸,才发现这是一条地下暗河,河边放着他的外袍,她捡起给他披上。
河岸上有个小木屋,同归根城一样,上方是环绕的粗壮根系和土壤组成的穹顶,只是空间要比归根城小上许多。
隋芳机就在木屋前的小院子里坐着喝茶,白虎趴在檐下小憩。
见两人一道从河里冒出来,隋芳机惊得呛住,狠咳了几声。
白虎也跳下走廊,跑到叶循面前来。
“叶姑娘怎么从河里出来?”
叶循摸摸白虎的头,“用的类似传送阵的东西。”
隋芳机也没有纠结这个,问:“宋公子如何了?”
她这些时日不时过来看他,可也不敢下去打搅他。
叶循烘干自己和宋守竹身上的水,“毒已清,正在恢复。”
隋芳机很快拿了两张凳子来给他们坐。
叶循扶着宋守竹坐下,白虎就乖乖蹲在她身边。
隋芳机看宋守竹肢体僵硬,眼睛也并不看她们,“宋公子这是?”
叶循:“失了五感。”
隋芳机立即画阵建了个三人一虎的传音群,问:「石像的事,确认了么?」
叶循将自己的猜测说了,「……我猜,它们就是引发大灾难的人。」
隋芳机思索道:「若是如此,它们聚集起来是想做什么呢?要如何做呢?」
叶循也想不明白,「依我从回光镜中的感受来看,它们处于分散状态才有利于它们腐蚀岩层,让岩浆上涌,维持现状。它们合拢一起,不知是为了什么。」
察觉宋守竹一直没说话,她问他:「宋守竹,你当时也感受到了那些场景,你同意我的猜测么?」
「同意。」他只简单地回复了两个字。
叶循又问白虎:「白虎,你觉着呢?」
白虎:「吾主恕罪,吾不知。」
叶循和隋芳机沉思一阵,隋芳机下结论:「目前来看,它们合拢一起对我们更为有利,牧九良他们看着那石像吧?那就等等看吧,时间会告诉我们,它们想做什么。」
她起身告辞:「那我就先回归根城了,这里方圆百里都没有火山,妖兽不会来,有任何需要,你们随时联系我。」
叶循扶着宋守竹起身,「多谢。」
隋芳机飞离,身影消失在根系间。
她离开后,这个不大不小的空间便只剩下叶循和宋守竹两人一虎。
叶循将宋守竹按回凳子上,进屋巡视了一遍。
这是一个五脏俱全的木屋,一间堂屋,两间卧房,一间净室,甚至还有一个厨房。
她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坐着的男人和白虎,灯笼橙黄的光打下来,有种孤寂、温馨又有点诡异的感觉。
「你要休息会儿吗?」她问他。
-「先吃饭吧。」
叶循惊奇,「你饿了?」
宋守竹摇头,「想看……想跟……想你吃饭。」
叶循了然,他是记得她说的想吃他带的菜了。
-「乾坤袋在衣柜里,劳烦阿循帮我取出来。」
叶循打开衣柜,看到整齐堆放的衣物,上层是女子的,下层是男子的,里衣外衣都有三套。
她在下层找到了他的三个乾坤袋,都拿到了堂屋里。
-「劳烦阿循帮我打开。」
叶循惊奇,「你的乾坤袋我可以打开么?」
-「可以的。」
「哪一个?」
-「绿色那个。」
叶循依言打开,里面是摆放整齐的食盒。她取出两个打开,打算再取两碗饭,两副筷子。
-「不用拿我的份,你吃就好。」
她只得取了一碗米饭,一副筷子,自己吃起来。
吃完后,她用灵力清洁碗筷盒子,收起来放到一边。
宋守竹安静地坐在桌边一动不动,显出一种老实巴交的乖巧。
她道:「现在可以去休息了吧?」
-「好。」
叶循过去牵他进屋。
她将他带到床边,拿走他的外袍,才发觉他的中衣破烂,应当要换一套。
她打开衣柜取出一套,大小也合适。
「你的中衣磨破了,换一套吧。」
-「好。」
他站着没动。
叶循:「你能自己换么?」
-「应当不能。」
叶循愣了下,转身关上房门,又转回来对着他,视线从他的脸开始往下扫。
立体的眉骨,水润茫然的眼,挺直的鼻梁,宽阔的肩,横直的锁骨,撑起中衣的饱满胸肌,窄瘦的腰,乖巧放在双膝上的手。
她的面皮一点点泛红,一下子蹲下来双手捂脸。
要了命了!她怎么能帮他换衣服呢?
-「阿循?」他带着疑惑询问。
叶循蹭地站起来,“怎……怎么了?”
说完才想起来应当要传音,道:「怎么了?」
-「不换,就这样也没关系的。」他似乎看穿了她的难堪。
叶循不服气了,「换,都破了怎么能不换?我帮你换。」
不就是换个衣服么?有什么难的?
叶循深吸一口气,开始解他的上衣绑带,脱下,又飞快拿了新的帮他穿上,绑好绑带。
期间不可避免地看到甚至触到了壁垒分明的肌肉。
不要慌!振作点!不要慌!
她拿起裤子,在他身前比划,又放下。
伸手想去抓他身上那条,手悬在他大腿两侧,怎么也下不了手。
动脑子!不能轻易认输!
她又退后,蹲下,抱头,无声捶地。
宋守竹始终静静站在那里,似乎她对他做什么,他都会安然接受。
视线扫过床上的被子,叶循又一下子站了起来。
她让他躺到床上,扯被子将他盖住,到床尾抓住他的裤脚扯下,再拿新的裤子套到他的小腿,接着用灵力直接帮他提到腰上。
搞定!
叶循长出一口气,拍拍手,将他换下来的衣裳捡起,打算找个地方扔了。
「你好好休息吧。」她的传音透着愉悦。
宋守竹迟疑地「嗯」了声,他觉得两腿间似乎传来一点痛感。
或许是触感要恢复了罢。
宋守竹睡下后,叶循给自己烧了水泡了澡,换了干净的中衣,漱了口,也去另一间卧房睡下了。
奔波了一段时日,她也要好好睡一觉。
梦想黑甜,她觉着自己每一片肌肉都都得到了放松。
不知睡了多久,一个翻身,她的手打到紧实丰弹的胸膛上,叶循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睁眼便见到他线条利落的侧颜,叶循失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宋守竹没反应,她才改为传音:「宋守竹,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也没办法触摸感受自己在哪里,只能用紫珠绒找你。」
惊讶褪去,长时间深眠的困倦又压了过来,叶循靠回床头,「我睡了多久?」
-「……」
-「我也不知道。」
对了,他失了五感,看不到时间变化。
叶循又想问他醒了多久了,估计他也不知道,只能问:「你有什么需要么?」
-「没有,就是不知道你在哪里。」
叶循缓了会儿神,等彻底清醒过来,便下床穿好衣裳,又带宋守竹回他的卧房穿衣裳。
他任她摆弄,简直像个人偶。
叶循替他系好腰间革带,后退一步,打量起来。
他平日总穿黑色,她今日特地拿了衣柜里月白那套。
好像……没那么好看。
看来他早知怎么把自己的外貌优势发挥到最大。
将就吧,反正待会儿出去还得裹御瘴服。
她拉他到梳妆台前坐下,帮他梳头。
她会扎丸子头,她不会束发,试了几次都是松松垮垮、歪歪扭扭。
叶循放弃,端详了他一会儿,开始给他遍小辫儿。
-「阿循,你在做什么?」他终于忍不住问。
「给你梳头发啊!」
继续编了半晌,她终于收了手。
她拉他站起来,打量起来。
好像……也报看。
她想象自己编出来会是rapper那种酷炫的脏辫儿,现在看着像奶奶给孙女儿编的那种家庭凌乱版辫子(没有说奶奶不好的意思)。
将就吧,她又不嫌弃他。
收拾妥当,她就牵着宋守竹,带着白虎出了门,顺着根系爬上了地面。
她怕被妖兽发现,不敢走远,两人一虎就在大树周围随意转转。
叶循拉着宋守竹跳上树杈,在一根粗壮的枯枝上坐下。
天空依旧苍茫一片,太阳西下,应当是傍晚了。
叶循看了看手腕上的倒计时31分12秒。她又看向宋守竹,刹那间有霞光穿透雾霾,打在他的脸上。
他平静看着前方,毫无知觉。
他们认识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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