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留下的痕迹，他们一路跟到了藏书楼。
“人族技艺越发巧夺天工了。”宣怜蜷在他肩膀上感叹道。以前她下山游历，人族造楼不过求的是简单耐用，而如今亭台楼阁无不精巧夺目。
楼分七层，每层檐角皆刻有吉兽。
兽口微张，能含纳八方杂音，藏书阁之内更显安静清越。
斗拱似流云高悬，檐角如鹏鸟翱飞，而梁柱之上细密的遮息符正在逐渐消退。
“你看窗棂之上是何物？”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木棂上还浮着一层水痕。
“水妖？”宣怜卷起一滴水滴感受气息。
“以此为饵，故意留痕。”
“这些妖怪可真是大胆，居然敢拿道君耍着玩。”
“戏耍我的只有它们吗？”他的神情由明转暗。
还未等她回应，阁楼中忽然传出一阵沙沙声。
有女子和着音律低吟浅唱，如玉如珠，温婉流畅。
他们掀开宝蓝色纱帘，踏进了内室。
内室正中立着琉璃多宝盘，原是仙门宝物，可如今却摆放着瓜果甜羹。
“这皇宫也难怪出妖怪，好好的东西白糟蹋了。”这多宝盘可是上阶法器，可如今就成个果盒。
“你们仙门赠予皇室的东西，被糟蹋成这样，还不如给我？”宣怜闻着新鲜的葡萄味，口水直流，这百年石精制成的宝盆搁置水果居然能一直保持水分充足。
内室的书架由玉片层层叠成，烛火之下温润顺滑。
室内没有摆放任何物品，只有一个莲花纹路的蒲团，一幅泛黄的画卷。
道君的眼神在画上停留片刻。
“这画中的女子道君认识？”
“未入仙途之前，父母为我定过一门亲事。”
“定亲？这画中女子是你未婚妻？”没想到啊，这仙门百家人人称赞的清梧道君居然早有相好的。“你这未婚妻生的这般好看，道君怎么舍得不与她成亲？”
“我与她不过几面之缘，不曾生情，仅是父母之命罢了，后拜入仙门随师父离去，凡尘俗事皆成过往。”
“对她没有，道君对别人呢？”想当年拐他入洞时可是用了百般手段才得逞，现在想着指不定为哪个姑娘守身如玉。
他的掌心温热托起她的身子：“你自己呢，生前可有过他人？”
“好好的怎么说到我身上来了？”她假意咳了一声，蜷成一团转了过去。
果然黑心的男人最可怕，时时刻刻都不忘打探身份。
天光微透，菱花铜镜前，贵妃对镜而坐。
宫女手执玉梳，细细通发。
她的膝盖上躺着一本老旧的史书，突然史书开始异动。
贵妃摆手让两侧宫婢退下，轻抚过书册。
“他发现那幅画了？”
“嗯，可是我瞧着他的神色未有半分欣喜。”书册在她的腿上轻蹭着，带着几分安慰。“我瞧着他那长相甚是普通，也没啥特别之处。”
“这宫内娘娘最是美貌，又得陛下宠爱，何苦因他烦忧。”
“你这小妖还懂这些。”贵妃轻扬粉面，手持牡丹，簪在鬓边。
“就是...就是，反正我就知道这天底下娘娘最好。”
“我们陛下也未曾爱过我，我不过是他人替身罢了。”
“娘娘是说那藏书楼的画像？可是我瞧着就是娘娘啊。”
“不过是物有相似，人有相近罢了。”
“既不是娘娘，为何要引道君前去？”
“嘘，这是个秘密。”她将它捧在手心，轻手放下：“去玩吧。”
“你们说藏书楼内有被翻动的痕迹？”皇后坐在主位上，神色不见喜怒。“是陛下安排的人吗？”
“奴婢们一直在此洒扫，未瞧见陛下派人过来。只是有些书本挪了位置，周围有水痕，奴婢瞧见蓬莱池边...似乎还有泥印。”
“先下去吧。”她坐在凤榻上揉着发涨的额角，这几夜都未曾安眠，一闭眼便是杨真儿的脸。真是贱蹄子，连死了都让人不得安生。
她起身下了榻，透过四椀菱花窗看向远处的天工摘月楼，高耸入云的楼阁在金辉之下，尽显珍奇华美。
此楼历时数十年完工，汇聚了天下无数匠人心血。
可是又如何呢，陛下心里的杨真儿再也看不到了呢。
当初陛下欲为她兴建此楼，想与她对月而坐，手摘星辰。如今看来不过是笑话罢了，人死了也只能在替身身上找往昔之情了。
皇后浅笑一声，抬手关上花窗。
宣怜躲在客房内，听着道术坊的道人在外与道君探讨。
“道君昨日去宫内可有发现？”
“未曾。”
“也怪我太心急，这一日之内未有发现实属正常。”
“天呐，这天工摘月楼可真是壮观！”楼下众人仰头赞叹声。
道君顺着他人视线看去，只见摘月楼耸入云霄，周身由明暗两色奇石所筑，顶端似可触流云彩霞。
“如今国库空虚便是因陛下要造这天工之楼，动用工匠数千人，耗费白银数万两才得以建成，真是劳民伤财！我也是曾劝过陛下，可是奈何陛下依旧一意孤行，眼中只见贵妃，为了贵妃神魂颠倒...”
“贵妃？”道君重复道。
“这李贵妃本是平民女子，陛下从行宫回来时偶然瞧见。这三年以来，位分一涨再涨。朝堂上百官参了遍，可是陛下依旧铁了心...”
“平日里有何不同寻常之处？”
“贵妃向来深居简出，平日里偶尔会去藏书阁，也没什么特别的...若是真有什么独特之处，便是与已故的太子妃极为相似，听闻那藏书阁里还有已故太子妃的画像...”
眼看着道术坊的人离开，宣怜才飘了出来：“看来这贵妃挺可疑。”
“等入夜，我独自前去即可。”
“若真是你曾经的未婚妻，你下的去手？”按理说，以道君的年纪这姑娘早应转生了才对。若真还活在这世间，只怕真成了妖物了。
“没事补补魂体，少想些乱七八糟之事。”
他转身离开时，皇宫之内天工摘月楼骤然亮起。一瞬之间光芒万丈，如同天上玉琼，不似人间。
灯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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