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人比陈默泽想的更厉害，纸团上的内容全是对的。
“班主任”一行又一行仔仔细细看了五六遍没看出任何问题。
它不相信陈默泽能写出来，看解题过程看不出问题后，它的目光转向陈默泽本人。
看了眼陈默泽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双手，它眯起眼睛问，“手伸出来，双手张开，你口袋里是不是带东西上来了？”
陈默泽无所谓地按它说的做，顺便更进一步将风衣口袋外翻出来，里面什么也没有。纸团早被她塞进裤兜了，她故意将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就是为了误导“班主任”。
看着“班主任”一无所获的郁闷表情，以及蠢蠢欲动想要上来搜身的双手，陈默泽说，“老师，我想听你把这道题讲一遍。”
“班主任”的注意立刻被转移了。
瞟了眼黑板上的题目后，它眼神游移，“你不是会么还讲什么，会的题目没这个必要浪费时间去讲，你快下去吧。”
陈默泽从它的话语里听出了心虚，立刻自动追击，“会归会，我想再听一遍巩固一下这个知识点，有什么问题吗？我都这么积极主动求学了，你居然在推辞，老师啊，不会的人该不会是你吧。你不会讲题？”
听到陈默泽的质疑，“班主任”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被戳中痛点的尴尬在它脸上浮现短短三秒后，转变为了显而易见的愤怒。这愤怒中有一半是为了掩饰，一半则是来源于权威受到了挑战。
它的眼珠子不受控制地晃动起来，就好像沸水上的小球，被沸腾的浪涌冲击地左摇右晃。
它怒斥陈默泽说，“你给我下去！”
陈默泽根本不怵它，“所以你作为一个老师真的不会讲题啊。那刚刚你考我们的知识点呢，不会你全都不懂吧。什么都不懂，你怎么成为班主任的？”
陈默泽的脑子突然通了。
就是说啊，一个肚子上开口子的怪物在这装人类、扮老师，它都不是人类怎么会懂人类的知识。不过是它徒手拧头、生吞头颅的样子太恐怖、太暴力，以致唬住了所有人，没人想到这一点更没人敢对此提出质疑。
直到陈默泽这个不怕死的人站了出来。
“班主任”脸上那为了掩饰尴尬而装出来的一半愤怒支撑不住支离破碎，它竟然没有恐吓陈默泽，而是紧张地抬头看了眼上空。
教室里是看不到天空的，它以及顺着它的目光一起往上看的陈默泽都只看到了天花板。天花板平平无奇，灯和电扇均匀分布，没有什么好看的。
它看的不是天花板本身。
短短看了一眼后它立刻收回视线，紧紧攥住一直夹在胳膊下的教学记录本。
这本教学记录本它走进教室、走到讲台时没有放下，在教室里游走考人又吃人时没有放下，现在依然夹在胳膊下。
此刻因为紧张，教学记录本的封皮被它胳膊夹得皱了起来。
它居然会紧张，真是稀奇，一幅看起来牛得不行要吃掉所有人的样子的它居然在紧张？
陈默泽觉得自己触摸到了什么关键点，但触摸得还不够深，她暂时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在陈默泽想要继续试探直到搞清楚关键点是什么之前，它开口着急地把人往下赶，“这道题太简单我们今天先不讲，下次再说吧。”
陈默泽又说，“那讲点难点的呗。”
“班主任”忍不住了，语气极差地吼，“你干什么，是不是找事啊，说了下次讲下次讲。”
陈默泽看它着急心里特美，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说，“老师你怎么可以打击一个学生学习的心，你这是有违师德的！我这么积极地追求知识，想要向着好学生的目标驰骋，结果你不仅不帮我还影响我。你在妨碍我做好学生诶，这是你一个班主任该做的事吗？你这样不行的啊，我申请换一个班主任，我要一个能帮助我成为好学生的班主任。”
她纯粹想到哪说到哪，俗称嘴上跑火车，根本没指望换班主任的事能成真。
没想到她话音刚落，教室天花板的角落突然传出“滴”的一声。
起初陈默泽以为是广播又响了，但没等到新的通告。她循声看去，发现“滴”的不是广播，而是角落里的摄像头。
它藏在前门旁边三面墙的夹角处，在很高很高贴着天花板的位置，之前陈默泽没有注意过它。
现在陈默泽才发现教室里的摄像头居然是开着的，它闪着红光，在陈默泽看向它的时候刚好完成转向。
原本是对着教室中央，一个可以将教室里的所有人囊括在内的角度，而现在它往里偏了，镜头正对着口角中的陈默泽和“班主任”。
更准确的说，是在陈默泽对“班主任”的身份和职责提出质疑后，它朝向了质疑发生的第一案发现场。
摄像头开着就意味着有东西正在监视着教室里发生的一切。
是谁？监视的目的又是什么？陈默泽暂且无从得知。
“班主任”同样注意到了摄像头的变化。就在摄像头朝向它所在的瞬间，它像是被摄像头里射出的电子射线击中一般僵直在原地，随后它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在那片空白的背后陈默泽看出了惶恐。
“班主任”在害怕监控摄像头后的东西。
原来它在副本中也并非无所约束、为所欲为。
跟身为副本参与者的人类一样，扮演NPC的怪物在副本中也受到某种限制，只是这限制参与者们并不知晓。怪物恐惧着限制的来源，就像参与者们恐惧着它。
“班主任”狠狠瞪了陈默泽一眼，如果眼中的狠毒能化形成刀，陈默泽肯定已经被戳得千疮百孔。
都是因为她才招致了麻烦，现在不方便动手，等下课它要她好看。
最后看了陈默泽一眼，将她的五官牢牢记住，“班主任”回到讲台前，将夹在胳膊下的教学记录本取下，平摊在讲台上。
它像是上班期间正爽爽摸鱼的员工，结果领导刚好走过工位，于是手忙脚乱收起零食、转换屏幕假装自己正在认真工作，整个身影透着无穷的憋屈。
偷摸瞥了一眼摄像头，它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对讲台下面说，“考题结束，你们表现不错。现在回到座位上，我要给你们讲课了。”
陈默泽朝教学记录本上看了一眼，本子里本该是纸页可这本教学记录本并非如此。翻开后，里面是贴在封皮内侧的电子屏幕。它的质地是纸一样的柔软，在翻页时会像纸一样弯曲。
“班主任”在屏幕上点点戳戳，屏幕上就变出来一长段的字。
看不清楚字的内容，但陈默泽能猜到那应该就是它等会要讲的知识点。
它确实是个不懂人类知识的怪物，考的题目、讲课的内容都是从教学记录本里看来的。
至此陈默泽完全理解了。
它的职责就是在副本里扮演“班主任”这个角色，当身份是学生的参与者们做出“并非好学生”的行为，它就可以实施惩罚。固然它在课堂上有着极大的权力，但也必须履行“班主任”应行的职责。
如果被摄像头发现它没有履行“班主任”应该做的事，很可能它也会接受惩罚。
这摄像头还真是个好东西啊。
现在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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