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暴雨。
下午三点的天空阴沉得密不透风,急促的雨点子砸在出租车窗上,噼里啪啦。
车内开着广播,上车不到半个小时,程禾已经听了快三遍的橙色预警。
按照往常,像这样寸步难行的恶劣天气,哪怕有天大的事,她也绝对不会回老宅来。但今天有点不太一样,因为……
那个人回来了。
老宅在城西,从学校过去,车程要将近一个小时。下车时运气好,雨停了。包里刚好有现金,她随手甩了一百过去,只多不少,没让找零。
这片全是高档别墅区,私密性强,出租车进不去,只停在了门口,剩下的路要程禾自己走。
暴雨浸润过的土地潮湿、暄软、泥泞,小羊皮的高跟鞋踩在上面,一踩一个坑。
一路勉强走到老宅门口,鞋废了,脚也快废了。
程禾扶着院门歇了歇脚,低头一看,脚上的高跟鞋被泥水染了色,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小腿上遍布泥点子,后脚踝更是被磨出一道红痕,明晃晃的。
简直狼狈透了。
老宅院子里种了蔷薇,正是花季,花香馥郁,混着雨后泥土和野草的清香,细细闻,其中还夹杂着一丝熟悉又陌生的烟草味。
很淡,似有若无,很久都没在老宅闻到了。
程禾扶着院门的手一颤,瞳孔急速收缩又放大,眸光剧烈晃动着。
意识还没等回拢,身体先一步有了反应。她一把推开院门,顺着找过去,原本酸沉的脚步愈发轻快起来。
靠近花丛,有交谈声飘出来。
院子里这时又起了风,吹得整颗心都晃了晃,花枝摇曳间,瞥见一片衣角背影。
男人靠着栏杆,两条胳膊松松散散撑在上面,没什么站相。
袖口被随意卷到手肘,小臂青筋微凸,肌肉紧贴着骨骼,线条清晰流畅,算不上夸张,却充满力量感。
身上的黑色衬衫被风吹鼓了起来,他也没在意,叼着根烟在跟面前人讲话,青白烟雾模糊了冷硬的下颌线,眉眼间戾气却难掩,野性凌厉,像狼又像狗。
只能说生了副顶好的人肉皮囊,却算不上什么好人的长相。
脚步不由自主的停住。
时隔四年,程禾终于再次见到这张朝思暮想的脸,他似乎成熟了,又似乎一切都没变。
她没有喊他,只是眼光灼灼望着他的侧脸,心脏像是开了瓶足气的可乐,碳酸泡沫咕嘟咕嘟溢了出来。
男人也没有注意到她,烟一口一口慢悠悠抽着,嘴里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这四年在国外的事。
内容多是关于女人的。
故事算不上多精彩,都是些男女之间正常社交的小事,若是别人说起来,自然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乏味到不能再乏味。
可偏生到了他嘴里,莫名就染上了情、色的意味,暧昧,浪荡,不堪入耳。
带笑的嗓音散在烟雾里,低低哑哑,带着砂砾的颗粒感,模糊不清的搔刮着她的耳膜,磋磨着她的心脏。
这几年没她的日子,他似乎在外面过得不错。
不。
岂止是不错——是好,是特别好,简直是……逍遥快活!
刚才还滚烫汹涌的血液瞬间凝住,冰凉到彻骨,鞋底的泥泞也在此刻变得不堪入目。
最后还是司机周叔先发现了她,喊了声小姐。
男人也跟着看过来,喉咙里的话突然哽住,笑意凝固。目光紧锁着在她脸上刮过两圈,悬停在半空的烟才重新被塞回嘴里,深吸了一口,偏回头去继续说。
这支烟抽得格外漫长。
良久后,薄唇慢吞吞吐出最后一口烟,烟头被随手弹进垃圾桶,烟蒂上留了道很深的齿痕。
“杵在那儿当电线杆给谁看呢?”他对着她指节蜷屈着勾了两下,逗小狗似的:“过来。”
程禾心底的委屈翻涌成火,她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反而下颌微扬,脚尖向后一点,当着他的面,清清楚楚地又退了一步。
周朝阳愣了下,双眼盯着她,几秒后低笑出声,轻轻点头,语气玩味:“行啊,你不过来是吧?那我过去。”
他随手扇了两下,驱散烟雾后,站直上半身,迈着两条长腿吊儿郎当走近。
程禾视野一下子晦暗下来,光线被男人宽阔体型遮挡了大半,他停在她面前,耷拉眼皮看她,“会叫人吗?”
温热气息喷洒在她头顶,发丝轻动。
程禾抬头,没听懂:“什么?”
周朝阳挑眉,黑眸染光,浮动着隐约的笑意:“电话里不是挺会叫哥哥的吗?现在怎么不叫了?”
程禾眼睫快速扇动几下,别开脸,瓮声瓮气:“刚才没认出来。”
周朝阳捏着她下巴,硬把她脸掰回来,不依不饶:“现在呢?现在总认出来了吧?”
程禾眼睛瞪得溜圆,唇瓣抿得死紧,她拗着脾气,死活就是不肯叫那声“哥哥”。
周朝阳失笑,“故意的?”
“我有什么好故意的?”程禾甩开他的手,冷声冷语:“说真的,要不是你杵在这儿,我都想不起家里还有你这么号人了。”
“不过你也不能怪我,哪个当哥的只逢年过节才来通电话。知道的你是工作忙,不知道的……”
她斜眼瞥他,从鼻腔内哼了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被国外的花花酒色迷住,勾得你乐不思蜀,连家都忘了呢。”
周朝阳笑意慢慢收敛,绷起脸,盯着她没说话,她却来劲儿了
“要我说啊,你都走了这么久了,还回来干嘛呀。我新养的小狗都睡在你房间了,你在这个家里没位置了,你知道吗?”
尾音落在风里,迟迟没得到该有的回应,周遭只剩死一般的沉寂。
“为什么不说话?”
“你说话呀!”
程禾刚输出完的情绪再次被点燃,理智彻底崩盘。
“你回来耳朵没带回来呀,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着。刚才聊外人不是话挺多的吗?怎么?离了外面人,连话都不会说了?”
她憋不住脾气,抬手就锤:“既然这样,那你还回来干嘛呀!反正外面那么好,过得又快活,你不如就干脆死外面好了!”
女孩的拳头看着不大,但结结实实捶在周朝阳胸膛上时,硬得像块石头,捶得他闷哼,身形晃了晃,没稳住,往后踉跄了两步。
他饶是有再好的脾气也经不起这么折腾,火气蹿上来,一把攥住那只扬起的纤细手腕,恶声恶气:“行啦!打够了没有?”
程禾梗着脖子瞪他,不说话,也不嫌累,胸前剧烈起伏着,眼睛红得愈发厉害,随时都能掉下泪来。
这四年,日日夜夜,她的心全系在一个人身上,数着日子盼他回来,骨头缝里都渗着想念,就连重逢第一句话该用什么语气,都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
可他倒好——
一个眼神,三两句话,轻飘飘的就把她积攒了千万个日夜的东西变得一文不值,这叫她如何不委屈。
周朝阳眉心微皱,薄唇用力抿了抿,也没说话,视线却始终徘徊在她双眸间。
隔了许久,他闭眼沉沉吐了口气,塌下肩膀,弯腰与她平视:“哭屁啊,祖宗,你打的我。”
指腹带了老茧,粗鲁的擦过她泛红的眼尾,语气算不上有多好。
程禾被磨得眼睫直颤,鼻音很重:“你想我了没?”
周朝阳盯着她的眼睛,喉结滚了滚,又滚了滚,慢慢松开了手。他手插进口袋,倒退了两步,眉梢轻挑,又拽又欠:“我有病啊,没事想你干嘛。”
“那你给我带礼物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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