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
穿过屏风来到后室,主位男人头戴王顶,穿着却很素净,听见动静也并未抬头,还拿起玉扳指把玩。
沈梵带头,几人躬身行礼,得到准许便起。
那人终于停了动作,“朕听说,当年的兖州双煞,你是其中之一?”
魏朝上前一步,恭敬回答,“微臣确为穆七,只是,这等名号实不敢当。”
“那穷乡僻壤的地方,的确需要点狠手段。”
男人轻轻点头,终于抬起高贵的头,颇为施舍瞧他一眼,“若非如此,水利城墙也没那么快建成。”
牙关暗自紧咬,魏朝沉默片刻,微微勾唇,“陛下谬赞。”
“沈爱卿。”
“臣在。”
低沉嗓音传来,他垂眸。
“你觉得,朕该给穆大人什么赏赐?”
静默半分,沈梵语调平缓,“微臣不知。”
“金银珠宝都是身外之物,相信穆大人不会为此计较。”
指尖拂过身侧座椅,男人撑头,直直盯着他挑眉,“朕倒是觉得,你是个掌刑的好手。”
魏朝抬头,对上视线后又低下,握紧袖中拳头。
对这个人抱以虔诚,他做不到。
仔细瞧来,那双眼里毫无愧疚,和从前一样,只会令自己越发愤恨,怒火横生。
“明日起入大理司,协助办案。”
男人嗓音又起,“爱卿意下如何?”
静寂片刻,几人异口同声,“臣遵旨。”
出了宫殿路过小径,有人围成一团,正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燕绥正欲上前,被魏朝伸手拦住,顺势侧身隐住身躯。
“这萧誊也太大胆了,竟敢做谋害皇嗣之事。”
那男子站得笔直,滔滔不绝,“长公主虽已出阁,腹中孩儿却仍为皇室后代,闹成这样,就算皇上想留他一命都找不到借口。”
“稀罕什么?”
有人嗤笑一声,呸的一下口水落地,“我倒是听说个消息,说五皇子不日便要回京。”
旁边几人惊呼一声,一人忍不住接茬,“太子殿下前日才入主东宫,他好端端的挑这个时间干嘛?”
黄衣男子伸出指头,掏掏耳朵,拖着嗓子开口,“急了呗。”
几人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盯着他,“你的意思是?”
“精心策划的布局就这么被打乱,要是如此放任下去,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今年开春,皇帝借围猎之由,将几名皇子聚集在一起,说胜出者有重大嘉奖。
比赛以五皇子拔得头筹结束,讨要奖赏之时,却被一顿搪塞。
隔日消息传出,众人才知,他竟被封为王,封地偏远、资源匮乏,换做他人,也十有八九心有怨恨。
方才男子嗓音愈低,“可皇上几月前才……”
话音未落便被打断。
“思乡心切,床前尽孝。”
噗的一声,男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我总觉得其中另有阴谋。”
另一清冽嗓音响起,有些讶异,“贵妃娘娘病倒数日,太医换了一批又一批都没用,难道他回来就能出现奇迹?”
“陛下本就不待见他,他不仔细考虑自己,倒是儿女情长的很?”
“这有些不合理吧?”
有人哧笑,“那可不一定,万一,是心病呢?”
“哈哈哈……”
“不过出了这事,燕氏也逃不了一劫。”
又一男子嗓音黏糊,“你们说,国公的身份还能保住吗?”
魏朝向右轻瞥一眼,微微勾唇。
燕绥此刻握紧拳头,眉心皱起。
金丝衣摆摇晃着闯入视线,有男子睁大眼,连忙行礼,嘴皮子都不利索了,“燕,燕大人……”
魏朝站在沈梵身侧,见他伸手拦在面前,抢先开口,“宫规森严,各位可不能信口雌黄。”
几人颤颤巍巍,忙应下。
呵。
小声冷笑过后,魏朝收回视线。
许是为了排解,沈梵说要上春风楼一聚,魏朝左右各揽一个,以给自己庆祝的名头哄着两人去了满月阁。
“春风楼繁华是真,穆某俸禄不多也真呐。”
魏朝长叹口气,抹着眼角,瞧着挺像那么回事。
被这副神态逗笑,燕绥举着酒杯,故作惋惜,“那儿可有人等着沈兄呢,穆兄这么做就不太厚道了啊。”
“哦~”
拇指摩挲着下巴,魏朝眯眼,拿胳膊肘轻撞沈梵,唇角勾起,“什么样的?男人还是女人?长得好不好看?”
果不其然,沈梵把玩着酒杯,垂眸并未开口。
“你问的也太多了,沈兄不会回答你的。”
燕绥冲他晃头,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说道说道。”
话音刚落。
“穆公子?”
脚步声渐近,女子摇扇轻笑,白嫩指尖轻点他胸口,撅着嘴佯装生气,“来了会儿就走,还以为你心里没我了呢。”
“这不是太忙了吗?迫不得已。”
魏朝轻啧两声顺势站起,虚搂住她肩,语调暧昧玩转,“你看,我一有空就来找你了。”
他被勾着腰带跟在女子身后,大摇大摆上了楼。
扭头之际,只见两人面面厮觑,张着唇小声谈论着什么。
不过须臾。
正听乐观舞,耳边一阵动响,沈梵斜睨一眼,才发现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侧。
“穆兄?”
燕绥率先开口,眼眸升起一丝光亮,“方才上楼,都做了何事?”
“听琵琶看跳舞,和你们现下做着一样的事。”
“那也太没趣了,人多还听着热闹。”
双手撑住两人座椅,穆七不语,舌尖舔过唇侧。
半分过后,一双皮靴踩上台阶,阔步走向中间位置。
他娴熟坐下,指尖轻点桌面。
穆七侧过身,也拉开椅子,一声惊呼响起。
“沈兄!”
沈梵扭头,目光不解,“怎么了?”
“看见那边那人了没?”
指节抵上下巴,燕绥难得深吸口气,引得沈梵也没忍住扭头。
“身形修长背影潇洒,打眼一瞧像个富家公子,但一转头,眉宇间又带着锐利,是个狠角色。”
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他终于顿住,“嘶——”
沈梵眉心微皱,“嗯?”
“腰间佩剑,指侧虎口却干净平滑,连习武之人常见的薄茧都没有。”
燕绥不住摇头,继续瞧去,“这很奇怪。”
沈梵抿唇,直直望向那人,片刻眯眼。
他总是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但除了身段,又找不到真正的相似点。
“这有什么稀奇的?”
穆七轻笑一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语气随意至极,“你不得不承认,这世上就是有天赋异禀的人,即使习武多年,你依然从他身上看不到任何训练痕迹。”
宽大掌心摊开,他单挑半边眉毛,“比如我。”
“还真是。”
燕绥惊呼一声,抓住他手腕摸来摸去,“穆兄,你这手瞧着和他的也太像了。”
“……”
八卦趣闻腻的不行,魏朝一点兴趣也无,忽地衣摆被带起,他向右望去,正好与之对上视线。
男子嗓音很低,在人海中被淹没。
魏朝凝眉。
下一秒,砰的一声,茶杯被震得转了圈才站稳,却滴水不漏。
身后响起一道掌声,他腾的站起,阔步离开。
“厉害!”
斜睨一眼,不难发现那人竖起拇指,冲沈梵点头,“真有两下子!”
“别来无恙啊韦大侠。”
刚进门,那道嗓音响起,瞥他一眼开门见山,“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再帮我一个小忙呢?”
说着,那人端起茶壶,流水划过,落进玉杯。
魏朝撩袍坐下,轻轻挑眉。
“想必大侠已经知道了。”
男子本笑着,这时突然淡了神色,“家父蒙冤入狱,被害致死之事。”
魏朝一点反应也无。
“南阳公主乃长孙皇后所生,及笄嫁与燕氏长子,向来体弱多病,好不容易有了孩儿却因受惊死亡。”
“闹得满城风雨的魏朝不知真假,我萧氏一族却为此担上了罪名。”
“不瞒您说,皇上生性多疑,之前便让家父挑了眼线安插其中,萧某视此为莫大恩惠,却从未料到今日——”
魏朝轻压眉毛,眯眼瞧他。
男子轻叹口气,眉宇间更为凌厉,嗓音压得很低,“杀掉燕氏长子,营造畏罪自杀的假象,这便是我的诉求。”
檀木盒子打开,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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