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四刻，天空覆上乌云。
“你说什么？”
殿内，李烨蹭的起身。
男子嗓音微微颤抖，片刻清嗓道：“殿下，微臣所言全部属实，那李昀自立东南王，矗立金陵揭竿而起，说什么要万民请命，要揭开所有真相，成了百姓追寻的对象，起义军更是多达八十万规模，势不可挡啊——”
见李烨抿着唇没说话，他迟疑半天，垂头开口，“那些人将他奉为真龙天子，砸神庙、断赋税、高呼自由民主，完全不把陛下殿下放在眼里，如今守旧派和革新派还大打出手，这、这可怎么办啊？”
不料。
“呵。”
喉间发出一阵轻哼，李烨踱了几步，没忍住哧笑，“什么为民请命？他还装起好人了。”
“这么拙劣的借口，也就骗骗肚子里没点墨的小老百姓，至于八十万大军，十有八九也是他夸张的。”
“不过，他能做的事，我李烨也能做到。”
李烨说得随意，坐回支起下巴，思忖半分道：“去把关若叫来，孤要与他好好商谈。”
那人心中忐忑，倏尔躬身，“……是。”
人一走，李烨双唇紧抿，眼睛微眯，完全不似方才那般。
魏朝到的时候，暮色初升，李烨合上眼帘，却仍撑住脑袋蹙眉。
看来游刃有余只是表象罢了。
魏朝上前，恭敬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李烨这才睁眼。
太子亲征增加士气当然无可厚非，也正符合自己的计划，魏朝没理由反驳他。
一来一往，茶水吃食换了几道，说话间便把事情安排个大半。
谈到人员，魏朝指尖一顿，状似无意，“沈少卿呢？”
李烨一怔，绷直嘴角没说话。
此刻的沈梵，正眉头紧皱，盯着烛台一动不动。
终于，他拍案而起，与四六对上视线，“备好衣物，明日一早，随我去见殿下。”
嗓音平稳掷地有声，想来不是意气用事。
数秒之后，四六点头。
翌日，金銮殿外，天空露出鱼肚白。
沈梵没穿朝服，一身白衣身姿挺拔，让门口侍卫帮忙通报。
侍卫应下，片刻出来，冲他摇头。
沈梵微微蹙眉，半天才道：“里面有人？”
侍卫又是一晃，手指抓着刀柄，“大人，属下不知，还请您不要为难小的，”
沈梵抿紧唇。
微风吹过，树叶飘上他袖口，四六上前轻拍，“公子，那我们——？”
“等。”
迟疑半分，沈梵开口，目光移开，“没有什么比现在这件事还重要。”
四六张张嘴没说话，在他旁边默默站着，盯着袖口那些暗纹。
侍卫端正站着，瞥他一眼，嘴唇微张，最终没说出话来。
转眼间两个时辰过去，一切如常。
昨日睡得晚了些，现下眼皮正打架，四六干脆闭上眼。
下一秒，男子嗓音浑厚，有些惊愕，“少卿大人？”
四六睁眼。
只见那人穿着禁卫军的形制，正和沈梵互相礼让。
“统领。”
沈梵垂首，嗓音压低，“殿下方才可是在商量东南的事？”
一手接过长枪，统领正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压了回去，“殿下只问军中常事，并不涉及这些。”
“六月天热，大理司近来无事，少卿大人早些回府歇息才好。”
说完，他轻拍沈梵肩膀，语气轻快，“走了。”
沈梵报以微笑，随即紧抿双唇。
四六侧头，再度瞥来，就知道沈梵并没有信，他仍站得笔直，垂眸不知在思考什么。
一个又一个将领出来，殿内却迟迟没有反应。
目送最后一人离开，沈梵双拳在袖中握紧，终于抬腿。
亲自给每个部门定好规划，李烨靠上椅背合眼，累得不想动弹，不远处却传来动响，他猛一惊，“外面是谁？”
裴垏躬身，又抬手沏茶，“是沈少卿。”
“怎么不早说？”
李烨惊呼一声，眨眨眼后知后觉，“他等了多久？”
“约莫三个时辰。”
思忖片刻，裴垏奉上茶盏，眼珠一转语气平稳，“来的时候就已禀报过。”
“真是没睡好糊涂了。”
茶水入喉苦得发涩，李烨咂咂嘴，脸上皱成一团，“让他进来。”
匆匆赶来沈梵来不及整理，现下撩过额前碎发擦汗，好会冲李烨拱手。
李烨一抬手，示意他坐下，揉揉眉心自顾自，“你都知道了？”
沉默半响，沈梵语气平淡，反问，“殿下指什么？”
李烨也不跟他绕弯子，刮掉浮沫喝一口茶，嗓音平稳语气笃定，“曹迁、孙文、孟闳、黄芝……这些人一个接一个从金銮殿出去，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沈梵神色微变，起身正想开口，却被打断。
“你留下。”
沈梵略微蹙眉，“殿下……”
“上次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李烨起身，走到中央，“崔易之姜晏困于卞城，迟迟没有进展，我不能再坐视不理。”
“建兴王李明德，西北侯戚荣，孤已派人带信。”
笔尖从卞城划到瓯海、金陵等地，他轻轻带出路线，抬头望向沈梵。
沈梵走近，垂眸看那地图，眉头舒展些，停顿片刻道：“李昀如今正得势，一定会举全军之力抵抗朝廷军，况他阴险狡诈不知会使出什么手段——”
李烨嗓音很轻，凑到他耳边，“就这样吧，在我回来之前，看住他们。”
沈梵一怔，瞧见他眼下乌青，迟迟没说话。
余光中，裴垏背对着他们，行事得体流畅挑不出一点毛病。
似乎想到什么，沈梵正色，终于点头应下，“……是。”
一切交代完毕，已经到了傍晚，魏朝伸伸懒腰，不紧不慢往家赶。
才到门口，便见钱卫张着手臂一脸兴奋，“大人你回来啦？”
魏朝挑眉，笑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钱卫拿着包子，咬一口嗓音含糊，眼珠子亮得不行，“之前真是误会沈公子了，原来他是个好人。”
？
魏朝摸不着头脑，嘴角扯扯抬腿，正走到门口顿住。
这人可太熟悉了。
高马尾黑衣服，不苟言笑，还非必要寸步不离沈梵的。
魏朝轻呵。
三七看看他，又盯钱卫几秒，没什么表情，片刻冲他颔首。
魏朝扭头。
钱卫叼着包子，冲他眨眼。
……
要不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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