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大亮,桑凝晨起心满意足地摸着自己还健在的脖子。
接着就再度听到太师府的噩耗。
深夜太师府起了一场大火。
那大火犹如鬼火。
生于阴翳屋舍之中,一旦被纠缠上,死活无法脱身。
可到天明之时,又都诡异的熄灭殆尽。
只是多了一条讣告。
宋老夫人伤心过度,打翻烛台,自焚而亡。
此事一出,京城上下骇然。
倘若说先前南巡的案子是意外,尚且可以理解。
太师府九条亡尸也事出有因。
但意外实在是过于频繁。
宋氏一家犹如中了邪,天灾人祸接二连三地殒命。
更加像是巫蛊祸端的清缴。
阿姊一早又被传召去明镜司。
桑凝晨起吃早膳就觉得,阿父怀疑地看着她。
但阿父不好直说。
怕伤孩子自尊,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半晌才道,“你实话告诉为父……”
桑凝看出来阿父以为这惊天大坏事是她趁他们不注意干的。
“哎呀”一声,嘟囔着,“告诉你什么啊,不是我。”
桑彦淮迟疑片刻。
神态肉眼可见地轻松下来。
不是今今,那就没事了。
桑彦淮收拾着,抄起笏板,打算随机参一个同僚。
桑凝看着阿父出了门。
觉得此事多有蹊跷。
真是自焚吗?
虽然要说老夫人伤心过度,加之巫蛊罪责缠身无法幸免,自焚而亡也说得通。
但就是哪里不太对。
包括靖南侯意外发现太师府的九个奴仆被摆成守宅阵也很匪夷所思。
太巧了。
若是人为则更加诡异。
到底是何人能这般手段狠绝地处理了九个奴仆加上如今的宋老夫人。
还这般悄无声息,不留痕迹。
怎么会有人能做到……
桑凝思量间隙,卡顿了一下。
脑海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个人。
他能做到。
北陵王。
正史记载,北陵王行事鬼魅,嗜血凶残,犹如一缕游魂。
所过之处,尸骸遍地,血流成河。
此人乃极善伪装的玉面罗刹。
残忍、阴鸷、狠毒。
现世之前,曾掀动多起连环命案。
白日热络门庭,夜晚就变成阴魂坟冢。
一时间人心惶惶。
不过迄今为止,她从未听过此人消息。
他仿佛不在这个世上。
她甚至没有听说过有北陵这个地界。
桑凝白日里依旧照常出去闲逛。
不成想,连规矩最为严整的国公府下人们,都在谈论宋氏的惨案。
“当真是巫蛊之术,还是人祸啊。”
“怕不是太师府怨气太重,邪祟接二连三地上了身?”
“我知道那东西,你去一趟太师府没准就能沾上,到谁家谁倒霉。万一盯上了咱们……”
说得小丫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似暗处真的有鬼魅在跟着他们。
“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清清白白,怎会盯上咱们。”
“你们真的信是鬼神吗?我怎么觉得更像有人……”
“若真是人,那岂不是更可怕。太师府满门府兵,此人手段见血封喉,神不知鬼不觉。”
桑凝跟小姐妹们听着,突然被嬷嬷打断。
“干什么呢?”嬷嬷戒尺敲过,转头又指向外面那群人,“还有你们!”
屋内里里外外老实许多,但不妨碍大家还是暗中嘀咕。
桑凝等到阿姊晚上回家。
桑少微对此很不满意,“一共就两天休沐,还临时叫我去一日,岂有如此道理!”
桑彦淮教她,“还是老实了吧。”
“你今日就该说你头痛、腹痛、眼睛痛,怎么也起不来身,就不用上值了。”
桑少微不满,“我出门前你不早说?”
“你出门前,我琢磨太师府那案子呢。”
桑少微不置可否,“今日那事着实蹊跷。”
桑凝等着用过晚膳,准备休息。
她取了一点夜宵上床,问着阿姊,“太师府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说是自焚,那也无从考证。”桑少微想着,“事发时,院里小厮都说无人出入,府兵也没有发现异常。”
桑少微叹了口气,“跟见了鬼一样。”
“兴许就是她自焚吧。”
桑凝咬着蔷薇蒸糕,踟蹰着还是问道,“阿姊有听说过,北陵王吗?”
“北陵?”桑少微蹙眉思索片刻,“北陵倒是没听过。”
“不过,六年前,咱们倒是损失了一片国土,叫北庭。”
桑凝也问,“北庭是哪里啊?”
“北庭包含幽州等地,后来被乌桓多次进犯,六年前就失守了。”
桑凝琢磨着,“所以现在那边隶属乌桓?”
“也不是。”桑少微隐约记得,“乌桓打下来,但是没守住。”
“前几年连年交战,那边好像谁也不归属,已经打成荒地了。”
桑凝不太懂兵家之争,“咱们这边,没有出兵占回吗?”
“哪里这般容易,朝廷当时就已经损失了许多兵马,银两也不够。血流成河,先帝仁善多有不忍,几番衡量才没有再次征战。”桑少微说着从长官那里听来的话,“听说那边是地方兵马有不臣之心,想自立为王,才这般不顺畅。”
桑凝试着理解一二。
还是疑惑。
所以北陵到底在哪。
桑少微看了她一会儿,“怎么了?”
“和这个案子可有关系?”
“没有。”桑凝倚在她身边,“我就是问问。”
说来也是,哪怕真有北陵这个地方,那他们的王君也没道理要杀太师府的人。
“不过说来,太师府也是恶人有恶报。”桑少微说着,抢了桑凝一块糕点。
桑凝反应慢了半拍,差点咬到自己手指。
只能噘嘴去拿另一块。
她一面吃,一面忍不住问阿姊,“你说,做坏事真的会被厉鬼缠上吗?”
桑少微煞有介事地看她。
而后低笑出声,将她发顶揉乱,“我与阿父说太师府的事,吓着你了?”
“才没有。”
深夜万籁寂静,屋内灯影昏黄渐渐隐没于夜色。
说话人声音轻了很多,“今今不怕,管他什么厉鬼索命,我都陪你。”
桑凝安静了一会儿,“我不怕。”
她有什么错,不过是玩弄了几个男人罢了。
困顿随深夜轻拢而上,长安重归安宁。
零星的月光映着窗前草木花枝,光影摇曳在床幔薄纱上。
唯独梦境一片漆黑。
乍然间,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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