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斯是在深夜起来去厨房倒水的路上，听见书房里有人说话的。
走廊里只有壁灯亮着微弱的暖光，书房的门留了一道窄缝，更亮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在地毯上画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他本来没打算停下来。
书房里的对话从来和他无关，无非是生意、应酬，或是塞拉斯对他学习进度的例行汇报，听了也是浪费时间。
但今天不一样。
他听见了父亲的声音。不是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是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压得极低的、像是怕被人听见的小心翼翼。
“索恩教授，他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伊洛斯的脚步顿住了。
他悄无声息地退到走廊的阴影里，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墙面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伊洛斯少爷的学习进度一直很好。”
塞拉斯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平稳温和，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既定事实。
“他对城市史的感知比同龄人敏锐得多。我带他去老城区实地考察，也是希望他能把书本知识和现实联结起来。毕竟——”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敲了敲实木桌面，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他是被选中的孩子之一。”
父亲声音低哑，带着困惑与恐惧：
“我知道…可是索恩教授，他才七岁。在图书馆被困那件事之后……我，我一直在观察他。”
塞拉斯的声音平稳传来：“事件已经解决了，沃恩先生。伊洛斯少爷很安全，这比什么都重要。”
父亲语气急切起来：“安全？是的，他身体是安全的！可是他的样子……他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一个七岁的孩子，经历了绑架、爆炸的威胁，被超级英雄从那种地方带出来——”
他吸了口气，仿佛需要勇气才能说出下面的话：
“——他回家之后，没有做噩梦，没有哭着说害怕，甚至……第二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吃光了盘子里的煎蛋，还问我什么时候能再去图书馆借那本没看完的星座图册。”
父亲的声音开始颤抖：
“这不对，索恩教授。这不对。他太安静了，安静得好像那件事只是……只是他下午在花园里不小心踩到了一只虫子。一个正常的孩子，不应该这么快就忘记恐惧。”
书房里陷入了沉默。
塞拉斯再次开口时，语气里那种“评估者”的冷静更加明显：
“沃恩先生，您所说的‘正常的孩子’，会因为恐惧而哭泣、逃避，这需要漫长的时间去安抚和治愈。而伊洛斯少爷……”
他顿了顿，选择一个词
“表现出了非凡的适应性。或者说，韧性。在面临不可控的危机时，专注于当下可控的目标。这是一种极为稀缺的特质，并非缺陷。”
父亲几乎是在低吼：“可他才七岁！这不是韧性，这根本是——”
他没有说出那个词，但“冷漠”或“不正常”的意味弥漫在空气中。
“——这是潜力。”
塞拉斯接上了他的话，声音温和却斩钉截铁，
“沃恩先生，我们一直在寻找的，正是这种不会被轻易动摇、不会被无谓情绪干扰的心性。混乱是哥谭的常态，而我们需要的人，必须能在混乱中，依然记得自己的目标，并冷静地走下去。”
他稍微放软了语调，却更具压迫感：
“您看，您所担忧的‘不正常’，恰恰是我们所珍视的‘可能性’。请相信我们的判断，也请相信伊洛斯少爷。只要他继续沿着这条道路成长，他会非常……安全。”
父亲没有再说话。
伊洛斯站在走廊里，指尖还搭在墙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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