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渊在童家的这些时日,向来是早睡早起。
偶有坐在窗前读书,恰逢他抬头,见那株反季桂花零星绽放,空气中弥漫着甜香。
此时天光大亮,他沿花园石径行走,瞧见远处的桂花树下有一只青瓷盘。
走进瞧,他见盘中整齐摆着七八块桂花糕。
糕点晶莹剔透,旁边还放着一壶清茶。
这是……
有人料定他会来。
他想道。
他主动上前,还未坐下,却见一人。
春桃见他来,福身行礼:“陆大人,小姐答应给您的糕,今早蒸好了。小姐不便久留,特意让奴婢送来。”
语毕,见陆景渊点头,她主动退下。
他独自坐在桂花树下,拈起一块糕,送入口中。
糕点软糯清甜,同昔日在长街上的味道别无二致。
光影斑驳,桂花叶影在他身上浮动。
他将最后一杯茶饮尽,起身正衣冠,主动走到正厅,面目从容。
春桃很快到后院,在童凝烟身侧耳语两句,很快就被她挥手打发走。
她刚送走春桃,却见江氏主动来卧房寻她。
“娘怎么来了?”
她见母亲来,知道母亲这些时日一直担忧她的婚事。
两人门第差摆在眼前,她不得不顾。
爹和娘都是为了她好,没有立刻答应。
可是……
陆大人。
她的脑海中实在是挥不去他的身段。
江氏拉着她的手,在床边坐下,瞧见她的愁容,道:“凝烟,陆大人这些日子,一直在客房住着。娘这些日子也留意着她,瞧着他与那些眼高于顶的官老爷不同。”
“他礼数周到,待人接物不卑不亢,”
江氏说着,瞧着女儿低头,并未接话,又说着,“昨日我去给他送被褥,他正坐着。见我来了立刻起身行礼,双手接过东西。”
“那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教养。”
“娘……”
她听着母亲称赞着陆大人,面容不禁泛起红晕。
陆大人很好。
她一直惦念着他在京都默默帮她。
江氏知道小女儿家的心思,笑着抚过她的面庞。
她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如今年岁见长,待人接物的眼光也发生了些许改变。
不仅仅考虑男女双方相爱。
更要考虑门第之别。
凝烟是她唯一的女儿。
她总是要以凝烟幸福为先的。
她看着凝烟的目光温柔,缓缓说着:“你爹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门第差在那里,你若是嫁过去,总会有人嚼舌根。娘就问你,你怕不怕?”
童凝烟知道,门第二字,是她定要跨过的坎儿。
陆大人亦是。
她怕吗?
她怕的。
如果她能同陆大人携手呢……?
那她就不怕了。
江氏看着她的面容时而忧,时而笑,心里终归不是滋味。
她不忍心直接打破女儿的幻想。
还是说着:“娘看人看了半辈子,觉得这个人,是真心。”
童凝烟的鼻子一酸,主动靠在母亲怀里。
而江氏,也愿意张开手,温和地接住她,成为她的依靠。
“娘……”
她说着,知道母亲会温和地注视着她,又抿着唇。
她沉默了良久。
“女儿也怕……”
“不是怕嫁他,是怕拖累他。”
江氏揽着她,温和地接住了她的无助,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墨发。
她主动往母亲的怀里靠了靠,却听见江氏说着:“傻孩子,一个男人若是愿意真心待你,你便是他的福气,不是拖累。”
“你不是只会拈酸吃醋的内宅妇人,你有手艺,你能帮上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头。
忽闻屋外桂花香,她依偎在母亲的怀中。
就和小时候学绣花累了,靠在母亲怀里打盹那样。
陆景渊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带着锦匣,脚刚迈入正厅门槛,却见童家人早已等他多时。
他自知来迟,主动行礼。童万金见他依旧有礼数,主动引他入座。
菜肴精致却不铺张,都是江南家常菜。
江氏知道他是贵客,亲自下厨添了一道桂花糯米藕。
酒过三巡,童万金放下筷子,落在陆景渊的目光中平添着审视。
“陆大人,这几日你在童家住着,老夫也看了几日。今日没有外人,有些话,老夫还是想当面问清楚。”
来了。
陆景渊放下酒杯,坐正身子,目光直对童万金:“伯父请讲,晚辈洗耳恭听。”
“你正当年轻,前途不可限量。你若是与童家结为姻亲,老夫不问你怕不怕。老夫只问你,若是我女儿嫁你受了委屈,你怎么办?”
朝堂上的问题,让陆景渊他自己想办法去。
童万金不管别的,他只管他女儿跟了陆景渊,绝不能受半分委屈。
陆景渊没有急着回答,只是站起身来,亲自将锦匣双手呈上。
童万金接过,打开一看,却见匣中藏着卷轴。
红底黑字。
是陆景渊亲笔写下的求婚书。
字迹端正清隽,一看便知是状元郎所书。
“陆氏景渊,苏州人氏,今恭列翰林,谨以诚心求娶童氏女公子凝烟为妻。”
求婚书很长,末尾已签下陆景渊的名字,盖了他的私印。
童万金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着他,目光中藏着不可思议。
“这是你临行前,就写好的?”
“是。”
陆景渊承认。
“若伯父应允,只需补上童家长辈签名;若伯父不允,这份求婚书晚辈带回京都,绝不以此要挟。”
他的目光直视童万金。
他不怕童家长辈审视,他只怕自己准备得不够。
童万金看了许久求婚书,还是将其放在桌上,沉声说着:“陆大人这求婚书写得诚恳。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提亲时信誓旦旦,娶到手便翻脸不认人之事。”
他童万金年轻时幸得爱妻,甘愿同她扶持到老,安居在这苏州南城。
若是旁人问起他,何物最珍贵?
他定不会提及钱财。
只因钱财是身外之物。
而发妻,是他几生几世都修不来的。
陆景渊听完,没有辩解。
他起身,走至中央,面向童家父母,整理衣冠,郑重揖礼:“伯父,伯母。求婚书上写的字,晚辈今日当面再念一遍。”
厅中安静下来,童衍主动放下酒杯,暗自挑眉,想着看看这位陆大人后面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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