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礼可太重了。按规矩,提亲不必如此……”
如此破费。
长福捧着礼单,惹不住咋舌。
他知道大人想要娶妻,此举实在是不合礼法。
江南时兴的绸缎八匹,京中御用的糕点四盒,机房上好的端砚。
更重要的是,他看见了那幅亲笔所书的求婚书。
大人的心意,已经到了这番程度。
长福暗自惊叹。
他还看见了那一套不同寻常之物。
连理枝白玉佩,还有配套的镯子。
那可是夫人生前赠予他的,就盼着他有朝一日,能带回一姑娘来,共白首,不相离。
可惜,没能如愿。
大人竟然……
连这个都拿出来了。
“这个镯子,不会放在礼单中。”
“我想,亲手给她。”
陆景渊说着,抬手轻抚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可是……”
“不是按规矩,是按我的心意。”
长福还想劝说,见他依旧如此,只好作罢。
他想起当年在江南长街,她递给他的那块桂花糕。
这份礼,比起她的善心,实在是微不足道。
临行前,他向翰林院告半月假,只说回乡祭祖。
学士并未多问,很快准了。
此去江南,一旦提亲成功,朝中势必有人留意。
尤其是,丞相。
长福备了马车,装了两车礼物。而他,只带了三五个随从。
马车驶出京都时,他掀帘,回望了一眼巍峨的城楼。
衣襟内的那方绣帕,恰好落在他心口处。
此行,定要娶得意中人。
他默念着。
童凝烟也要收拾行李,准备回乡。
自从王夫人替她引荐,还有陆大人暗中相助,她带来的绣品全部售完。
不论是否依托瑞锦坊售卖,所有绣品她都给了吴掌柜三成佣金,而他连连摆手,只收了几样绣品的佣金,态度也比昔日客气许多。一听她要离开京都,临行前还带着伙计来到客栈楼下,将瑞锦坊最值钱的荷包送于她。
“童姑娘下次来,瑞锦坊还给你留地方。”
她笑着道谢。只是下一次,她会有自己的铺面。
“小姐,咱们这趟来到京都,真是不虚此行。”
春桃说着,她点头,看着京都的街景,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思绪。
她还没来得及当面感谢他。
“小姐,那咱们……下次还来吗?”
“来,当然来。”
“下次来,就不是借着别人的地方卖了。”
船行数日,凝烟终于回到了苏州。
“哥,你怎么来了?”
童凝烟没想到,童衍竟然会来。
“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不想回来了?”
童衍一想到妹妹在京都这么久,连个书信都没寄上一封,心生怨怼。
若非听闻街上同僚说起京都的贵客求购苏绣,他都不知道自家妹妹竟有这番本事。
“哪有。”
童凝烟辩解道,站在哥哥身边的江氏早已红了眼,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
她挽过娘的手臂,笑道:“娘,哪有……”
江氏捏了捏她的手,心疼道:“京都的日子不好过吧?你爹嘴上不说想你,平日里天天念叨你。”
三人乘马车回家,一路上童凝烟听着母亲说着家中情况,听着父亲咳疾好了些,哥哥也把那几个老客户稳住了,家里的绣坊又接了几单生意,心里放松了些。
一到家门,她却看见父亲站在门口等她。父女俩进入书房,问了几句京都的状况。她将几张记满账目的纸张呈上,又说起自己在京都的遭遇。
不过,她特意略去了陆大人相助的部分,只说是瑞锦坊的吴掌柜帮了忙。
“老吴啊……”
童万金听到这个姓氏,不禁感念起在京都的这个老头。
这老头,做生意是真精明。不过也得谢谢他。
当初他也是接济过童家,要不然童家早就倒了。
她还说,京都贵妇人很是喜欢苏绣,这才把她先前带去的绣品尽数卖完。
童万金看着这些纸张,瞧着那些订单和定金,脸上难得露出意思笑意:“女儿长大咯。知道要替爹分担咯。你先歇着吧,生意上的事儿,不急。”
“那爹也要注意身体。”
“爹知道,放心吧。”
童凝烟这才离开,路上碰上母亲,母女俩又说了些体己话。
“娘,女儿在京都这些时日,想明白了很多事。童家的生意要撑下去,不能只靠别人帮忙,得自己立起来。”
她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知道娘会觉得自己累,想要自己多休息。
可有些事,不是休息后就会好的。
江氏只是抬手,轻轻理顺她垂下的墨发,并未因她有想法而斥责,只是温声道:“娘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娘信你。”
她听到娘认可她,心里释怀。
但她有些话,还是不愿说。
她可能……她可能喜欢上了一个人。
那个人太好,好到……她不一定能配得上他。
她不知道,陆大人已经来到江南。
他并未直奔童府,而是寻了家客栈歇了一阵。
那家客栈的伙计一眼便认出他,一听长福说他姓陆,又见他今非昔比,举手投足间很是小心。
“官家……小的这……实在不是官家该来的地方。”
伙计语无伦次,他只是如同昔日般,订好客栈,眸光温和。
那伙计还是小心问着:“敢问官家,可是新科状元郎,陆景渊陆大人?”
见他点头,伙计亲自将他到客栈。
他们刚落脚,陆景渊实在是心切,又令长福先去递送拜帖。
“你说的是,门外人送的拜帖,可是新科状元郎的拜帖?”
童万金在账房对账,手一抖,毛笔在账册上拖出一道墨痕。
“千真万确,老爷。”
家中小厮连忙禀告,将拜帖亲手呈到他的手中。
——翰林院修撰陆景渊,慕童氏女公子淑慎,特来拜谒。
江氏听闻,连忙从后院赶来,又惊又喜:“状元郎?老爷,凝烟何时人的这样的人物?”
“莫声张,先见人再说。”
童万金将这拜帖看了又看,眉目紧锁。
“你愁什么?状元郎亲自登门,这是多大的体面!”
他见江氏喜悦,只是摇头:“你不懂,凝烟可是你我的女儿,童家又是商贾之家。他若是把凝烟娶过门,朝中会怎么看?若是真心,便罢了。若是一时冲动,凝烟嫁过去,日后可是要受苦的。”
江氏听着这番话,也沉默了下来。
当父母的,哪有要让自家孩子受苦的道理。
凝烟可是他们俩最宠爱的女儿,若是知道她日后过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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