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迅速蔓延,像是夕阳坠下天空的那一抹艳色,出了学校,滕萝很少看见的景色。
上学期间,学校总是会出现粉红色的夕阳,仿佛是世界短暂的限定版。
仅限于那段时间,那个地点。
滕萝佯装叹气:“还没有想好答案吗?再没有我就不回答你了。”
“我不是你的男朋友吗?”他目光不定,心虚般补了一句,“你说的。”
滕萝嗤笑:“拿我的话堵我?先是悄悄定制杯子,刻下我的名字,后来在我和别人聊天时意外偷听,跑过来争风吃醋。”
“钟翎,你真的为了你妹妹吗?”她站起身,步步逼近。
“我……”钟翎找回声音,雾绿色的眼眸下垂与她对视,“我说不是,你会告诉我吗?”
修长纤细的手落在他的肩头,滕萝轻挑眉头,凑近他的脖颈。
“钟翎,你的易感期提前了吗?”
她转头笑眯眯望向他,后颈的腺体红肿发烫。
白杨树清爽的气息溢出,分散着朝滕萝而去,想要离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滕萝又道:“你又给自己准备了抑制剂吗?”
钟翎连连后退,滕萝笑得开心,一扫之前的阴霾,“过几日你陪我参加一个宴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钟翎捂住后颈不说话,滕萝眼睛眯起来偷笑,独留他自己压制体内妄图泄露的信息素。
他重重叹气,无奈道:“快回家吧。”
“我想去你家。”
钟翎斩钉截铁:“不行。”
滕萝不满,哼了一声,“为什么?因为你妹妹吗?”
钟翎睫毛颤抖,听闻滕萝的话顺利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对。”
妹妹不住在他家,他个卧底,她和他坐在一起太危险,而且也不合适。
“真的吗?难道不是你家里太乱了,不好意思请我去做客?”
“不会。”
他每天都认真打扫卫生。
“那为什么不行?”
钟翎抿唇,沉默处理桌上的杯子,滕萝跟在他身后一直等他的回答。
他洗好杯子放好,被滕萝拿在怀里,“不是给我吗?我要拿走。”
她的喜爱之情流露于表,钟翎张了张嘴,嗯了一声。
海藻般的长发微卷,她支起手臂靠在前台,歪着头凝视他。
他开口,滕萝以为他要说去他家,立刻精神起来。
“听说好的瑰夏会有花香和柑橘气息,你觉得有吗?现在是秋天啊,柑橘听起来很符合这个季节,顶上带一点青的橘子会更好吃,你有注意过吗?”
滕萝又不高兴,手指在前台的桌面上花圈圈,倒是还有心情回复他,“有吧,和其他咖啡不一样。下次剥橘子的时候我看看顶上有没有青,要是不好吃我就来找你了。”
“剥橘子的时候掐住它的顶部,指甲尖会陷入皮里,滋出绵密的水汽,橘子的味道会在手上和身上留很久很久。”
滕萝歪头,她觉得他有话说。
“房子暗处的霉味也是,不管我怎么打扫,它永远会存在。滕公馆的桌面永远有新鲜的橘子,你若想吃,永远有剥好的橘子,不一定非要来我这里。”
他没有好的住所,远离市区的老破小背阳,打开房门的那一刻迎面而来永远是潮湿的霉味。
他笑道:“天不早了,早些回家吧。”
“钟翎。”
她唤他的名字。
“嗯?”
“你又在拒绝我。”她冷下脸注视他。
滕萝要走了杯子,转身离开。
咖啡厅外,她坐在郭晓的车中,凝望店内收拾的钟翎,半响,她合上半开的车窗。
“小姐,我们回去吗?”
“回吧。”
031幻成虚影飘在滕萝身边,“阿萝,咱们还是直接打晕他好了,反正咱们要的是小反派,他安全降生就好了,咱们是红线任务,难度很低,孩子安全降生接下来就没事了。”
滕萝翻了个白眼,“懂点法,那叫强.奸。”
031:“他是个木头吧,信息素真不愧是白杨树吧,脑袋也是木头做的。”
“再说吧。回去睡觉,累死了。”
031不再说话,驾驶位的郭晓一反常态出声:“小姐,你今天一点都不开心,是因为温小姐吗?”
滕萝倚在后座,闭了闭眼,“你觉得我因为她?”
“你很少有烦躁的情绪。”
她笑:“我工作也很烦。”
“你的能力应对工作轻而易举,不过费些时间和精力,可今天不一样。”
“可能太像了。”
车外车水马龙,灯一盏盏,连成一条线划过启明城,划过她的瞳孔。
她很久没有回想起过去的事了。
不是滕女士的孩子,不是系统的宿主,单纯的滕萝。
滕萝的人生。
郭晓没有等到滕萝的下文,聪明地闭嘴,沉默将她送回滕公馆。
她想帮滕萝提包,滕萝挥了挥手,“天不早了,早点回去吧。”
滕萝往里面走,家中的灯亮着,灯照得她有些冷,她抚上手臂搓了搓。
管家亲切问候:“小姐您回来了。”
“嗯。”
她接过滕萝手上的包,叫人去给滕萝倒水。
滕萝望了眼果盘里的水果,都是当季新鲜的瓜果,但是没有橘子。
“没有橘子吗?”
“小姐今日想吃橘子?今早厨房新进了很多品种,部长和小姐平日对橘子喜好不大,便没叫他们放,放了些其他的,我现在去给小姐剥好呈上来。”
太麻烦了,她道,“算了。”
滕萝仰在沙发上,想起温音。
温家是启明城一等一的大家族,新义研究所的创始人是温家家主,星际港口上千艘星际飞船来自温家。
温家几代人,在政界,商界,学术界扎根,偏出了温音。
她对外隐瞒身份,进入了公安大学,凭借星际贩运一案荣获一等功,此后屡获功绩,成为了启明城一区最年轻的警司。
所有人都没想到短短几年,她从人们口中那个普通的Omega,温家有史以来最不起眼的人成为了最年轻的警司。
后来她销声匿迹,有人说她被外派,有人说她休假了,也有人说她结婚了。
无论哪一种,滕萝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身为外界都认为的,温音最亲密的朋友,她什么都不知道。
工作室留下她指导的布局,她工作完抬头看见熟悉的面庞,开口同她讲话。
她微笑,像是听她在说话,却一句话也不和她说。
她愣神,片刻才回过神,是她留下的照片。
回来也是,她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想肯定是温音长得太像欧阳琪了,太像记忆里那个人了。
若非如此,管她做了什么惊天动地,拯救世界的大事,她都叫她滚蛋,滚出她的生活。
滕萝按住太阳穴,仰面望向吊顶的灯。
“很累吗?”
她睁开眼望见滕华颖放大的面庞,呢喃出声,“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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