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泼开洒在天空,第二城区警安署冷白的灯光扎眼,打在单薄的女子身上,更显凄凉。
“姓名。”
“滕萝。”
“身份。”
滕萝有些失神,不自觉搅弄手指,支支吾吾,惹得对面的男警语气加重。
“身份!深更半夜,你一个女人为什么独自行驶在盘山公路?难道是想偷渡到第二城区?”
“不!”特殊的字眼刺激到不远处的滕萝,“我、我是第二城区的人。”
她从兜里拿出ID卡,双手轻轻放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
男警一边拿起她的ID卡放在机子上,一边用余光观察她,女子穿了一件简单白色裙子,版型简单流畅,被迫溅上点点血迹。而她如水的桃花眸蒙上一层雾气,湿漉漉的眼睛满是惶恐不安。
她绞着手,急急忙忙道,“他真的是连人带车从山上掉下来砸到我车上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嘴唇蠕动,又补了一句,“人砸到我车上,车你们也看见了。”
老天见证,她真的是路过!
旁边的女警语气柔和,“你别担心,我们只是例行询问,你多大了,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家?”
柔善的语气让滕萝放松不少,她抿起笑,道,“我今年十八岁,去第三城区见网恋对象,被骗了,连夜跑回来。”
男警冲女警摇摇头,将ID卡还给滕萝,态度温和不少,“留个联系方式,让你家人来接你回去。”
“我没……我家人现在不在家,必须要人来我才能走吗?”
因为是第二城区,女警提醒她:“家里的佣人也不是不行。”
滕萝勉强笑了下,应声,“好。”
不多久,家里的佣人来接滕萝,女警不免提醒她,“尽量不要和下面城区的人来往,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很容易被骗。”
滕萝笑容僵硬,但还是应好。
她原来的车被突如其来的投砸变得面无全非,自然不能再用。上车后,她瘫在后座,无助喘息。
“多谢崔姨。”
前座的女人摇摇头,“小姐,您不该去第四城区的。”
滕萝没有回她的话,反而问,“行车记录仪处理好了吗?”
说起这个,崔姨笑了声,“他们不能看的,自然拿了回来。”
因为她是第二城区的居民。
“去查查那个人的身份。”
崔姨见她冷静下来,启动发动机开车,夜色深沉,圆月高悬,单看夜色,怎不是一个好天气。
风透过车窗吹打在滕萝脸上,她听见前座道,“警安署调动了不少人,恐怕是第一城区的人。”
“想来也是。”滕萝冷笑一声,没有再说话。
崔姨见她阖眼,缓缓将车窗升起。
一周后的某个清晨,滕萝是被烦人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喂!”
她声音压低,很是不耐烦。
对面显然有些震惊,但迅速道,“小姐您好,我是昨夜撞向您那辆车主人的助理,我家少爷想要当面向您表达歉意,以及……”
“不……”滕萝话还没说完,便听见对面电话传来的两个字,“赔偿”。
瞧了一眼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滕萝果断答应。
“请问你们是在哪个医院,或者我们在外面商量?”滕萝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温柔。
她听见电话那头的助理和人商量,声音传到电话的声音太轻了,不过大致可以听出来男人声音不错。
“小姐您好,我们这边病人目前不宜运动,请问您能不能来医院?”
滕萝自然应下:“可以。”
“宜和医院住院部2816,下午三点。”
宣和医院……四大家族的人啊。
挂掉电话,滕萝深呼吸从床上起来洗漱,从衣柜里挑了一件挂脖收腰长裙,简单画了个淡妆。
她决定吃完饭就准备出发,毕竟现在已经一点了。
临行前,她面向镜子里的人,勾起一抹乖巧的笑。
滕萝走到病房门口,恰好里面正在谈话。
“少爷您要是被先生知道了,您一车库的车都别想要了。”
病床上的人吊儿郎当,话里话外都是不在乎,“你不告诉他不就行了?”
“我的小祖宗,您都惊动第二城区的警安署了,我怎么瞒?”
“没用的东西。”
……
滕萝眼中晦暗不明,抬手敲门。
助理朗声喊道,“请进。”
她脸上露出亲人的笑意,放下手中的水果,目光从助理身上挪到床上的男人。
男人剑眉星目,上扬的眼尾尽显桀骜不驯,他嘴角噙着笑,见滕萝进来,不安分支起的腿乖乖平躺,一动不动望向她。
滕萝低首将耳边的发丝勾到耳后,轻声道,“你好。”
“我叫沈斫年。”
他笑起来露出虎牙,给不好惹的脸添了几分乖巧。
原来是沈家的人,这般性子,想来是沈家的第二子。
“我来商量赔偿的事。”滕萝左右看了眼,助理很有眼色为她扯来椅子,她颔首微笑,坐下来正对沈斫年。
平平淡淡的神色,偶尔瞥过来一眼,叫沈斫年呆滞住,回想起盘山公路那晚。
要想从第三城区到第二城区,必须要经过盘山公路。可第二城区与第三城区天差地别,鲜少有第三城区的人能够进入第二城区,加上公路绕山蜿蜒,早就被富家公子当做赛车的地点。
沈斫年被约着到盘山公路赛车,狐朋狗友凑到一起比一场,自他成年没少玩过,他没多想,直接上车。
没想到他的车被人动了手脚,刹车失灵,拐角无法减速,当时他猛地打向方向盘,试图用车身摩擦山壁减速。
万幸掉下一层山路,没直接坠崖。车门损毁严重,山风呼啸,卷起夜晚的寒露打在沈斫年脸上。
压力战胜恐惧,倘若车侧翻,他率先落地,车能直接把他砸死,不如跳车一博。没成想直接掉在了滕萝车顶。
他坠在滕萝车窗上,直直对上她惊恐的目光,惨白的小脸上桃花眼不停闪动,简约的白裙让他恍惚间以为看见仙女了。
一如现在。
挂脖的长裙衬得她的脖子修长,白里透着冷光,仿佛瞧一眼就如同冬雪压垮的枝丫一样坠落。
沈斫年骤然挪开视线,不敢放在她的脸上,余光却忍不住偷瞄。
“很抱歉一周前夜晚我对你的失礼,你一定被我吓到了吧。”
沈斫年还没听她的回答,转过身对上她的面庞,眉目含情,不可方物。
“我、我是被人算计,车被人动了手脚,我可以补偿你,什么都行!当做那天晚上我吓到你,还有你及时报警的赔礼。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吧?”
他正大光明抬起头往进她天真又带着一丝忧伤的眼眸。
忽而她笑了,宛若三月桃花盛开,极尽明艳。
“沈二少爷是想和我产生关系吗?”
沈斫年俊脸通红,话好奇怪,但好像也在理,他确实想和她产生关系。
心脏在胸膛里不安分的乱动,他慌乱中转身去捞一旁的手机,身上的病服向上提高一截,恰好露出他腰间的红痣,引入她的眼眸。
“手机……”
“少爷,给。”沈斫年原来的手机早就碎成一堆碎片,助理递给他新换的手机。
他接过手机,镇定自若,“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我扫你吧。”滕萝扫过他的二维码,添加好友,备注就为沈二少爷。
沈斫年心里不太乐意,但现在他们还不熟,不能要求太多,写下自己给滕萝的备注,救命恩人。
他率先转20万过去,反扣手机放在腿上,露出虎牙笑,“赔你的裙子。”
滕萝眉眼动了一瞬,垂下的眼眸划过多种情绪,最后抬头冲他扬起笑容,摇了摇手上的手机。
“那就多谢二少爷。”
她起身就走,被沈斫年叫住,“等一下,我还没赔你的车。”
“少爷,这事我来安排就好。”助理自认为十分体贴,少爷现在都躺在床上了,这些小事当然要他处理。
沈斫年刮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的话,冲滕萝道,“我车库有很多刚提的车,你挑一辆。”
滕萝回头,洁白的裙摆随她转动,扫过他的心尖。
“等你病好了吧,我不太认得那些车有什么区别,总要原主人给我介绍介绍。”
回眸的眼神落在他心上,他抿紧唇矜持点头,生怕口中溢出一丁点的狂喜。
喜悦盖住他腿上的疼痛,哒哒的高跟鞋声音越来越远,他才敢嗤笑出声。
“啦啦啦……这伤值得!”
“少爷!”一句话把助理吓得够呛,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家少爷好说歹说都得在这个病床上躺三个多月,一整个暑假都过去了。
“查出来是谁了吗?”沈斫年话头一转,又恢复成一脸嚣张跋扈的姿态。
助理摇头,“我再去派人查查。”
“行了。”沈斫年眉眼拢聚一片烦躁,低声开口,“不用想我都知道。”
助理战战兢兢不敢回话,沈斫年一把拿起果篮里的苹果扔过去,“滚!”
他接过苹果刚要走,又被叫回来,“苹果给我。”
“好好好……少爷您要恋爱了吗?”
“瞎说什么?!”沈斫年脸庞涨红,突然拔高声音又突然细弱蚊蚋,“她还没有答应我。”
助理哦了一声,淡淡开口,“少爷您甚至都没有开口。”
“滚!想扣工资是不是?”
助理连忙摆手,从病房出去。
人走后,沈斫年仰在病床上,喃喃自语,“三个月……有点太久了吧?我都要开学了。不对……她是哪个学校的?大半夜没事在盘山公路干什么?”
他懒得想,直接给助理打电话,“你去给我查查……算了我自己问。”
刚下电梯的助理:“……”他是不是有病?
……骨折也是病。
不和病人多计较。
宣和医院在第一城区,滕萝从第二城区进来会被记录,她不想多待,急匆匆离开。
刚回到家便收到沈斫年的消息,“我还没问你的名字。”
她随手打上去:“滕萝。”
沈二少爷:“你的名字真好听!你在哪所学校?读大几啊?”
“圣兰斯学院,艺术系,大一。”滕萝打完字,转头动手改了备注。
沈斫年:“小狗转圈jpg.”
沈斫年:“好巧,我也在这个学校读大一,不过我是物理系的,我听说物理系离艺术系不是很远。”
滕萝没继续理他,晚上他又发消息,“医院好冷清,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在这里。”
沈斫年:“小狗哭泣jpg.”
她终于花心思注意到沈斫年的头像是一只尾巴打旋的金毛。
救命恩人:“摸摸jpg.”
救命恩人:“可以叫你的助理陪你。”
沈斫年从被子里钻出脑袋,气哄哄砸在床上,他要的是助理吗?!
五月,第二城区大道沿路还都是各色杜鹃,满城艳丽。
滕萝经圣兰斯艺术系教授推荐入学,无需国考,喜提超长假期。想来沈斫年也是,四大家族出身的少爷,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她早早得到录取通知书,闲来无事考了驾照,没上两次路就被沈斫年碰瓷。
凌晨淅淅沥沥下了一阵细雨,圆润的水滴挂在杜鹃花瓣上,湿漉漉的。
“小姐,骨头汤好了。”崔姨出声惊动躺在阳台上看书的滕萝。
她抬头望向崔姨,答复,“装起来吧。”
沈斫年每天不嫌其烦发消息,让她去看看他。
滕萝折了几枝杜鹃包起来,顺便带到医院。
“我进来了。”
她刚敲完,门突然被里面打开,滕萝迎面撞上一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长相妖艳,见是女生不由挑眉,沈斫年听见动静冲门口喊,“表哥你快让道,挡到人家了。”
“怎么?”男人眼神揶揄,“谈了恋爱就把哥哥抛脑后了?”
“闻樾!你在胡说八道我让人把你扔出去。”
闻樾多情的眸子颇为受伤,他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朝滕萝耸肩摊手,瞧!他就这样。
“阿萝!你别理他。”沈斫年语气有些急,“他就是个风头浪子,没个正形。”
听见亲昵的称呼,滕萝眉头松动,没有出言反对。
于此同时沈斫年耳尖漫上绯色,红得透光,像是被照透了,亮得突出。
闻樾扫过他们,心里明白他们处于暧昧期,扬声道,“好家伙,我还在这,你就这么编排你哥哥,私底下不知道怎么说我坏话,不陪你玩了。哥哥回去忙啊。”
他最后朝滕萝挥手再见,把沈斫年气得不轻。
“谁要你陪!”
滕萝扭头望了一眼他的背影,自在恣意,全然没有被沈斫年的话所影响。*
“你别理他,他那张狗嘴吐不出象牙的。”
她轻笑,没多插嘴他们兄弟之间的话,只道,“如你所愿,我来看看你,还给你带来些东西。”
含笑走到眼睛亮亮的沈斫年身边,将手中杜鹃花递给他,“凌晨第二城区细雨蒙蒙,我家阳台杜鹃花颇有一番趣味,想着你在病房看不到外面的风景,就带过来给你看看。”
娇艳欲滴的粉红色花瓣摆在少女脸前,沈斫年一时分不清谁更明艳。
他怔愣收下,心脏扑通乱跳,“谢谢,很漂亮。听闻第二城区有条街道开满了杜鹃花。”
沈斫年接过花束,放在鼻尖轻嗅,若隐若现的清甜萦绕在鼻间,轻盈通透之中似乎还夹杂着青草的气息。
他扒过来桌子上的花瓶,将花插进去,越看越满意。
好看!
是他见过最好看的花!
“只有一二城区的花能开这么久,要是再晚些,到了国考的日子,你可就看不到了。”滕萝将骨头汤盛出来,用勺子搅拌几下,瞬间冒出腾腾的热气。
沈斫年眨眨眼,一脸好奇:“这是什么汤?”
“骨头汤。熬了好久呢。从清晨到现在饭点,刚刚好。”
“你熬的吗?”沈斫年抬起期待的狗狗眼,流连在滕萝身上。
她扯过椅子,但笑不语。
“你尝尝。”
奶白色汤汁鲜美,闻起来香醇浓郁,沈斫年端起碗尝了一口,眼眸刷的一下亮起。
“好喝,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喝了阿萝的汤,我肯定不用一百天就能活蹦乱跳的!”
滕萝失笑,“哪有你说的那么神奇?油嘴滑舌,净会夸我。”
“我说的句句真心,阿萝信我!”
“好好好,信你。”滕萝坐在椅子上,忽而想起他的小狗表情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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