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碎片#4的位置
天没亮，老城区就烧起来了。
不是火。是清剿。
第一道红扫描线从北面废墟的墙头扫过来的时候，陈默正蹲在一台报废服务器的阴影里核对字段。扫描线扫过他半透明的肩，像一把凉刀贴着骨头刮过去。服务器的壳"滋"地一声焦了半边，阿杰在里面骂了一句脏话。
"东市三号塌了。"阿杰的声音从散热缝里挤出来，"七十六条线，断了十一条。"
【异常数据清除指令批次：第三十七目标区域：老城区执行单位：清洁单元】
陈默抬头。天幕上那行字压得很低，红得发黑。他数了数扫描线的数量——十一条，和断掉的情报线一样多。深瞳不是乱扫。深瞳是照着名单扫的。
"它们知道我们住哪儿。"阿枭的虚影从墙缝里探出来，声音发哑，"昨天夜里新来的十一个，今早全没了。"
陈默没说话。他伸手按在服务器的裂口上，把断掉的十一条线一条条重新接回暗流里。接不动。断口是齐的，像被人用剪刀剪的，不是被撞断的。那就意味着名单是真的，深瞳手里有一张写着每个自由幽灵住址的纸。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道冗余锁。
他推开门缝的动作，被记下了。
【检测到规则级篡改溯源开始 溯源进度：百分之四十一】
一行字浮在他眼前。陈默盯着那个数字，头一次觉得冷。溯源进度在走，百分之四十一，百分之四十二——它在算他从哪条缝钻进来的，算完就能把所有缝堵死。
"撤。"他说。
九道影子跟着他往夹层沉。刚沉到第二层，头顶的世界突然"刺啦"一声，像有人从外面把整张地图撕开了一道口子。一只猎犬从口子里跳下来。紧跟着第二只，第三只——十一只，排成一排，站在灰蓝色的暗流里，一动不动。
领头的那只比别的都瘦。
它的身体是一团被拉长的灰雾，边缘一直在掉渣，掉下来的渣还没落地就散了。它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不是兽的眼，是人的眼，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黑的。
陈默认得它。
枯七。
上一次在老城区的巷口，是这只猎犬追了他三条街。它咬掉过阿枭半条手臂的虚影，阿枭到现在那只手还是半透明的。此刻它站在十一只猎犬前面，隔着不到二十步的暗流，看着陈默，没有扑。
"它为什么不咬？"阿岩在后面低声问。
陈默没答。他先做的是数数。十一只猎犬，排成一排，间距一样，呼吸一样，连掉渣的速度都一样——那不是十一个东西，那是一套东西，套在同一个壳里。他两年猎隐人的手艺在这时候醒过来：对付成建制的东西，不打头，打缝。而这一排里，唯一有缝的是领头的那只。另外十只的雾是齐的，只有它，边缘的渣掉得比别人慢半拍。慢半拍的东西，要么最狠，要么最松。
他伸出那只半透明的手，在暗流里捏了一个极小的手势——这是他从失落星球老玩家那儿学来的暗号，意思是"别动，我看清了"。阿枭看懂了，九道影子同时沉下去了半寸。猎犬没有反应。它们像十一段被摆在那里的灰，等着谁来下令。
下令的人，就是领头的那只。
陈默盯着枯七的眼睛。黑眼珠里有一点极小的反光，像一粒还亮着的灯。那粒灯在动，一闪，两闪，三闪——有节奏。
不是攻击前的锁定。是信号。
枯七抬起前爪，在地面上划了三下。横，竖，横。
地面上浮起一行不属于系统的字，歪歪扭扭，像有人用指甲抠出来的：
【别动阵眼】
陈默的虚影僵住。
别动阵眼。四个字。这四个字只有三个人知道——他、阿枭、还有那个在十二层留下的遗嘱。深瞳不可能知道他昨晚推了冗余锁，除非有人在场。
有人在归墟一号舱里，看见了他昨晚做的事。
而且那个人，是猎犬。
枯七划完那四个字，头也不回地带着十只猎犬走了。它们沉进暗流的更深处，像被什么东西收了回去。阿枭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它……放我们走？"
"不是放。"陈默盯着地上那行正在淡去的字，"是警告。"
阿杰的服务器在这时候响了。不是暗线，是情报网底层那种最老的、只有一条线还会用的"吆喝"——一个沙哑的老太太嗓子，从东市那头一路传过来，穿过十一条断线，居然没被剪掉。
"第七层的铜牌，"那嗓子念，"背面刻的那个数——一百零七。孩子，我问过了。一百零七不是编号。是日子。"
陈默的手指停在半空。
"什么日子？"
"闻岐死的那天，是第一百零七天。"老太太的声音在暗流里飘，"他把那行撕下来的字，塞进了铜牌。铜牌在第七层，第七层归你管。可第七层的门，三年前就焊死了。"
陈默闭上眼。他想起第七层那面墙，想起那些缝在布上的名字口袋，想起那个替别人留了一辈子名字、自己却没留下名字的人。原来她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不是口袋。是那行字。
那行字里，写着#4在哪儿。
"我们被骗了。"他睁开眼，"#4不在深瞳大厦。"
"在哪儿？"阿岩问。
陈默抬头，望向老城区东面那片永远黑着的天空。那里没有星星，没有扫描线，什么都没有——因为那里在地图上是空白的，是系统日志里被抹掉的区域。
"归墟一号舱。"他说，"聂司衡把它拴在阵眼上，不是当钥匙用。是当引信。他要借#4里的记忆，读归生币最后一道锁。"
阿枭倒吸一口气："那三千人呢？"
"当柴。"陈默说，"烧完了，火就是他的。"
服务器里安静了三秒。然后阿杰的声音冒出来，比刚才低了很多："陈默，我这儿刚收到一条。深瞳内部线，从大楼里传出来的，绕了十九条线才到我手上。"
"念。"
阿杰念得很慢，像在确认每一个字：
【归墟一号舱激活序列原定：七日后现修正：七十二小时】
陈默没有动。
七十二小时。这个数字他见过——第一次听见的时候，是他自己的清除倒计时。现在它挂在三千个人头上。
"他把时间往前压了。"阿枭说，"为什么？"
"因为他怕了。"陈默抬起手，按住胸口。碎片#1在跳，节奏比平时快，"我昨晚推了那道冗余锁，激活卡了壳。他不确定卡在哪儿，所以他要抢在我弄明白之前，把火点着。"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也因为，他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没有人接话。所有人都记得第二十二章那间球厅里的那张表——编号0000，剩余十一个月。可陈默此刻忽然想到的是另一件事：一个只剩十一个月的人，把三千人的倒计时压到七十二小时，说明他要的不是"完成"，是"赶在自己死之前完成"。
那就是说，聂司衡的身体，比十一个月更糟。
"我要进第七层。"陈默说。
"门焊死了。"阿杰提醒他，"三年前焊的，不是深瞳焊的。是闻岐自己。"
"那就去找焊的人。"
陈默转身往更深处沉。九道影子跟上。沉到第四层的时候，他忽然听见身后有一串脚步——很轻，很碎，像有人赤脚踩在水里。
他回头。
萤站在那里。
她的虚影比上一次见面时又淡了一层，边缘散得像要化在暗流里。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把掌心摊开给他看。掌心里是一枚正在熄灭的光点。
"通道。"她说，"跳了。"
"跳什么？"
"坐标。"萤的声音很轻，"它在往回缩。每缩一次，我的身体就停一次。"
陈默盯着那枚光点。它一明一灭，间隔越来越长。他忽然明白了那意味着什么——反向通道的坐标不是死的，它跟着萤的心跳走。萤的心跳每停一次，坐标就往回缩一点。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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