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豆丫从村里坐着驴车来镇上找她了。
驴车刚停稳,豆丫就从车上跳了下来,大喊着:“羽儿!”
“豆丫!”俞羽立马冲了过去。
算起来,他们搬来镇上也不过才一个月光景。但她和豆丫俩以前可是朝夕相处,天天见面。这么一想,就感觉已经分别了好久好久。
豆丫抱着她,迟迟不肯放开。俞羽拍着她的背笑道:“好了好了,这不见着了嘛,别腻歪了,我带你去逛……”
话还没说完,她就感觉到自己衣襟一片湿润。
俞羽瞪大眼睛,一把把她拉开:“你不至于吧?见到我都激动得都哭了啊?”
“羽儿……”豆丫抬起头,满脸是泪,“见到你……真好。你不知道,这几天我都快被憋屈死了……我真感觉我活不下去了……”
“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叫活不下去了?”
“我也不想一见面就跟你说这些丧气话的。”豆丫擦着眼泪说,“可我真的憋不住了。不和你说,我也不知道该和谁说了。”
“发生什么了,你快说啊!”俞羽急切道。
“还不是……我那个婚事……”
“不是都定下来了吗?”
“我也以为……”豆丫道,“我一直没敢告诉你……在你走后,我爹娘就去跟他们商议婚事,日子都定下来了。但我……但我实在好奇他是什么样的人,于是就偷偷跑去看了他一眼……”
“这不很正常吗?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他人长得的确是我喜欢的那种样子……我本来只是想远远看他两眼的,可他发现了我,也认出了我。我还担心他觉得我这样不守规矩,可没想到他说他也早就想见我了。而今日一见,他很欢喜,因为我也是他心仪的样子……”
俞羽眉头微展:“这不挺好的嘛。本来是媒妁之言,可误打误撞一见钟情了,这不好事嘛?”
“可后来……后来他便常来找我,我们私下里又见了两次。真的只是说说话,聊聊天,连手都没碰过,我是守着规矩的!可是……”
豆丫忍不住哭出声来:“可是这件事被他爹娘知道了。他们说……说我没有家教,不守妇道。竟敢大婚之前就私自和夫君见面,他们要……要把说好的聘礼减去大半,否则……就退婚!”
“什么?!”
俞羽一把握紧了拳头:“然后呢?那个男的没说什么?”
“他说……私自相见的确是于理不合。他爹娘担心村里人说闲话,也是应该的。他说他爹娘养大他不容易,百善孝为先,他自然得听父母的……”
俞羽听完,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恨不得把那家人暴打一顿。
这还算什么男人?!要不是他主动撩拨,又怎么可能会有后几次的私会?哄骗着未婚妻跟自己见面,被发现了,就把责任全都推到豆丫身上!如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未婚妻被父母羞辱欺负,他倒好,躲在后头装起了大孝子!
依她看,这贱男人根本就不是什么不敢忤逆父母,而是一家子串通好了,借题发挥来压榨豆丫的聘礼!让父母出面当恶人,自己好占便宜!
“受不了了!”
俞羽当即站了起来,一把拖起豆丫:“成个屁的亲啊!退婚!不对,不能光退婚!我还得去把他们家给砸了,我倒要看看他们横什么!走,现在就去!”
豆丫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可是我还是很难过……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男人。之前想到能和他成亲,我真的好开心……可是为什么,我喜欢的人,竟然是这样一副烂样子……是我看走了眼……”
俞羽心头一酸,顿住脚步,用力将豆丫抱进怀里。
“不怪你,是你太善良了。幸好,幸好你没过门就发现了,要不然真嫁过去,你不得被他们一家欺负死啊。”
“所以我应该开心,是不是?我应该庆幸?”
“对,你就该庆幸!”俞羽咬牙道,“当然,这事坚决不能就这么过去。我非得让他们好看不行!你要是不敢去见他们,我就自己去。我绝对不能容忍他们这么对你!”
豆丫看着她气得发红的眼睛,擦了擦眼泪。刚刚还无助的眼睛,瞬间多了几分坚定。
“你替我出头,我怎么能当缩头乌龟。羽儿,我跟你去!”
说去就去,她俩跳上驴车,杀气腾腾地直奔那村子而去。
一开始,那男人和他爹娘还梗着脖子,指责是豆丫不守妇道。
俞羽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抡起拳头,带着十成的内力——
“砰——!!”
院子里那块用来捶洗衣服的青石板,当场从中间裂成两半。
那一家人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了。
俞羽一脚踩在碎裂的石板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个他们:“马上道歉,出去把事澄清了。否则,下一拳砸裂的,就是你儿子的子孙根!”
这话说完,那一家人是彻底吓破了胆。
前一瞬还趾高气昂的他们,下一瞬就跟孙子似的,哆哆嗦嗦地跪在豆丫面前赔不是,赌咒发誓绝不乱嚼半句舌根。
俞羽逼着豆丫当面把婚书甩在那窝囊废脸上,顺手又将那院子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这才扬长而去。
……
出了气气,豆丫虽然心里爽了,但还是有些难过。俞羽为了宽慰她,便陪着她去酒楼里喝点酒。
虽说她酒量随她爷,轻易不会喝醉。但许是镇上的酒太烈了,加上她心里替豆丫憋着火,不知不觉喝了好几坛,竟然真的有些醉了。
看着豆丫被她爹接走,她这才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夜风一吹,酒劲犹如野火燎原般窜了上来。起初脑子还算清醒,走到巷子口时,眼前的路已经开始天旋地转了。
她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嘴里还念叨着:“一万步……一万零一步……”
“俞姑娘?”
昏暗的巷口,忽然冒出一个声音。
“这是怎么了?喝醉了?深更半夜的,姑娘家一个人多危险啊。”
“谁……谁在说话?”声音有点熟悉,但俞羽想不起来是谁了。
那人凑近了一些:“你看你,走路都差点摔倒了。我扶着你,你先到我那儿去喝口水吧。”
这声音跟蚊子一样,聒噪得很。紧接着,就有一只胳膊伸了过来,似乎想要拉她。
俞羽“啪”的一下就打开了那只手,大着舌头说:“你才喝醉了呢!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哪儿喝醉了?本姑娘千杯不倒好不好!”
那人被拍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骂了句“靠”。
“我是隔壁的施崇文啊,你忘了我了?”
“施崇文?谁?”
俞羽踉跄着往前探了探身子。她脸颊酡红,那张清冷的脸上,染上了几分醉态。
“啊!”她忽然想起来了,大声道,“你是那个施……施……”
施崇文笑着说:“想起来就好。来,我扶你——”
“你是东施嘛!”俞羽兴奋地打断他,乐不可支地挥了挥手,“你好啊,东施!”
施崇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反应过俞羽说了什么,他语气变得恼怒:“俞姑娘……你是真的喝醉了,都开始胡言乱语了!走走走,我扶你先去喝完醒酒汤——”
说罢,他不再装什么正人君子,伸手就要强拽。
“放开她。”
就在这僵持之时,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
两个人都不由得望向来人。
谢燕回从阴影之中,一步一步地走出来。
他目光扫过施崇文,随后落在摇摇晃晃的俞羽身上。没有片刻停顿,他径直走上前,一把将俞羽半护半抱地揽进自己怀里。
“不劳你费心。”谢燕回抬起眼,冷冷看着他,“我会带她回去。”
“……”施崇文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恼怒。
他收回手,干笑一声:“哦,谢兄来了。我看你姐姐一个人在这儿,喝得酩酊大醉的,有些担心,毕竟大家都是邻居嘛。既然你来了,那便最好。”
谢燕回没有理他,只是低头对俞羽轻声道:“羽儿姐,回家了。”
俞羽从谢燕回出现的那一刻起,就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听到他的声音,她那混沌的脑子忽然清楚了。
“啊!”她指着谢燕回的脸,大声宣布,“西施来了!”
施崇文:“……”
谢燕回眉心跳了一下。
他也懒得再说话,直接弯腰将俞羽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就走。
施崇文站在原地,看着那挺拔冷冽的背影,胸中妒火翻腾。
从前他是私塾最拔尖的子弟,风光无两,是夫子最看重的得意门生,是众人追捧的天之骄子。可自从谢燕回到来,所有荣光尽数被这人夺去。
如今,连他看上的女子,也都和这人不清不楚。
嫉妒让他彻底装不下去了,他忍不住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啧,谢兄心胸还真是狭窄啊。俞姑娘不过是喝醉了,我好心扶一把,你便急着把人抱走。外人看了,还以为你不是她的表弟,而是她的姘头呢。”
听到这话,谢燕回脚步一顿。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施崇文脸上。
月光照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竟照射不出一点光亮,只看得到一片寒意。施崇文心头猛地一颤,那一瞬间,他甚至感受到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眼前这少年不是人,而是一只厉鬼,下一瞬就会咬开他的喉咙。
谢燕回盯着他,一字一句,声音几乎没有起伏,却让人脊背发寒:
“把你那些肮脏的心思收起来,不要再招惹她,否则……”
施崇文浑身一僵,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可他很快又被心底的嫉恨冲昏了头,冷笑起来:“哦?我心思肮脏,你就不肮脏了?大家都是男人,彼此打什么念头都很清楚。扯什么表姐弟的遮羞布,你也真好意思——”
“我和她怎么样,不重要。”谢燕回打断了他,“重要的是,你,不能碰她。再敢让我看见你靠近她……”
他眼神戾气更浓:“我就让你彻底消失。”
这人……
这眼神……
施崇文的呼吸不由一滞。
他的双腿一软,脚下也几乎站立不稳,后背衣衫瞬息被冷汗浸透,刺骨冰凉。
这一刻,他竟感受到了一种窒息感,仿佛下一瞬,他就真的会死在这里。
良久。
直到谢燕回抱着人消失在院门后,施崇文才猛地大口喘息起来,扶住墙壁站稳。
他死死攥紧拳头,朝着空荡院门狠狠啐了一口:“什么东西……还不是和我一个心思,装什么呢!”
……
虽然根本就没几步路,但俞羽一路上都不老实,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她倒是不重,谢燕回抱起来也毫不费力。可她身体不断蹭动,让他全身像被火慢慢烤着,燥热难耐。
谢燕回把她抱进屋里,轻轻放在床上。
结果这人一沾到被褥,立刻开始在床上翻滚。
谢燕回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去桌边倒水。
邱撤还没睡,听到动静从西厢房探出个脑袋:“我姐回来了?”
“嗯,喝醉了。”
“啊?”邱撤一脸惊恐,“她没发疯吧?回哥,不是我没警告过你啊,她酒品奇差,每次喝醉了见人就打,醒了还能忘得干干净净!”
“还好。”谢燕回道,“我喂她喝口水,睡下就没事了。”
他端着水走进俞羽的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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