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撤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手,道:“姐……你、你该不会是跑去干体力活了吧?”
郑允慈看着她手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痕,又气又心疼:“你……你到底干什么去了!你这孩子,快说啊!”
俞羽本来还想硬着头皮继续编,可看着他们那神色,尤其是谢燕回那阴沉至极的表情,她心一虚,直接道:“没什么。就是……就是……”
“快说!”
“……去城郊上山采石了。”
屋里瞬间死寂。
采石纯粹是个拿命换钱的买卖。山崖陡峭,风吹日晒且不说,稍有不慎脚下一滑,或者碰上滚落的碎石,轻则断胳膊断腿,重则直接连人带骨头砸成烂泥。只有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的汉子才会去卖这种苦力。
谢燕回握着她手腕的五指猛地收紧。他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活像要在她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俞羽不敢看他,低着头一声不吭。
许久之后,郑允慈眼圈一点点红了。
她猛地把手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甩,吼道:“俞羽啊俞羽,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竟然瞒着我们去干这么危险的活儿,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你是不是非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才算完!”
俞羽从来没听过郑允慈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她不由得抬起头,眼睛也红了,哽咽着叫了一声:“娘……”
“你别叫我娘!”郑允慈捂着胸口,眼泪唰地掉了下来,“我不配做你娘!”
俞羽慌了,急切地伸手想去拉她:“我没事啊,我有武功傍身的,和别人不一样,我不可能出事的啊!娘,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你说!”郑允慈失望地打断她,“你爷奶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好护着你。可你呢?你却私自去干这样的活,万一你出了点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我又怎么对得起他们?!为什么你都这么大了,还是这么不懂事!”
俞羽被她吼得僵在原地,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郑允慈气喘吁吁地坐了一会儿,猛地站起身,扭头就往自己屋里走。
“娘!”俞羽追了两步。
“砰——”的一声,门被狠狠地甩上了。
俞羽呆呆地站在堂屋里。
邱撤看了她一眼,叹气道:“姐,你说什么也别去干那活了。我……我去替你劝劝我娘,你先回屋睡觉吧。”
俞羽木然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郑允慈在气头上,现在去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她转过身,拖着步子往自己屋里走。
刚要关门,忽然,一只手卡住了门。
俞羽回头,看见谢燕回正拿着一盒药膏,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你……”
谢燕回径直跨进屋内,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落了闩。
屋门一关,原本还算宽敞的屋子瞬间变得逼仄起来。
俞羽本来就烦闷抑郁得很,这下和他同处一室,只觉得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但她又不敢表现出什么异样,只能硬邦邦问:“你干嘛?”
谢燕回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冰冷:“过来。”
“……过去干嘛?”
谢燕回冷冷扫她一眼,忽然伸出手,一把就将她拉了过去。
皮肤相触碰的那一瞬,俞羽忍住了想要跳起来的冲动。她烦躁道:“你到底要干嘛?我已经很烦了,你能不能别再烦我了!”
谢燕回充耳不闻。他径直拉过她的手,用指腹挑起一抹冰凉的药膏,低头一点点抹在那些破裂的血泡上。
俞羽一愣。
原来……是给她抹药膏。
冰凉的药膏在手心抹匀,谢燕回修长漂亮的手指在她的伤痕上轻轻打着转。
那一点点微凉的触感,混合着他指腹的温度,就像是带了倒刺的羽毛,扫过她最为敏感的心尖。
俞羽的脑子,又“轰”的一声炸了。
她感觉自己没救了。
哪怕是到这个时候,她竟然还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谢燕回看着她那瞬间涨红了的脸,声音低沉:“为什么不说话,你这几天,到底在跟谁置气?”
俞羽:“……”
那种要命的心跳感又来了。她再也受不了这种折磨,一把抽回手。
谢燕回看着落空的手,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你躲什么?”
“你……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吧!行不行?”俞羽烦躁地转过头,“有什么事等以后再说。”
“以后?”
谢燕回放下药膏,目光死死地盯着她:“我不明白,你到底在生什么气?是我做了什么惹到你了吗?所以你才唯恐避之不及?从上次看到我不打招呼就走,到现在连话都不肯和我说。俞羽,有什么不满你大可直说,不要这么矫情。”
……矫情?
她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这两个字。从小到大,就没人敢说她矫情。
可是到底是谁把她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是谁?
一股无名邪火直冲脑门,俞羽顿时恼怒到了极点:“我都说了,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你能不能别再刨根问底的了?我静静就好了啊!”
“我当然可以给你时间静静。可你冷静的方式是什么?自己跑去采石,然后瞒着所有人?你觉得这是成熟的人该有的冷静方式吗?”
“怎么就不是了?”俞羽反驳道,“你瞧不起采石的?”
“我和你说的是一回事吗?!”谢燕回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你明明知道自己做错了,为什么就是死犟着不肯承认,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糟践自己!”
“……因为你!”
俞羽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彻底断了,她口不择言地大吼出声:“我就是为了躲着你,我就是想找个借口喘口气,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难道也有错吗?!我已经十七了,难道我做什么事都要跟你们一五一十地交代吗?你觉得你管我合适吗?你以什么身份管我,又凭什么管我!”
吼完最后一句,她眼眶通红地喘着粗气。
话音落地,屋子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视线撞入眼帘的,是谢燕回彻底怔住的神色。
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不可置信的错愕与……一丝极深极深的刺痛。
俞羽喊完那句话的瞬间就后悔了。
她看着他受伤的眼神,慌乱地张了张嘴,可舌头却像打了结:“那个……那个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所以……是因为我?”
谢燕回打断了她的话。他微微颤抖着,脸上是再也掩盖不住的震惊和失落。他道:“我没想到,我……让你如此抵触。是我这些日子做错了什么吗?还是我说错了什么?”
俞羽看着他的表情,只感觉浑身难受,手脚冰凉。她道:“不……不是的……”
“那就是因为我的身世?”谢燕回向前逼了一步,“因为我之前骗了你,因为我是那个女人的养子,因为我和你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所以你嫌弃我,恨我,想赶我走?是吗?”
“不!不是!”俞羽眼眶酸涩得发疼,拼命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那你大可直接说出来。”
谢燕回看着她,眼神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褪去。
“这个家是你的。你不用为了躲开我,委屈自己跑到山上去玩命。何必呢?该走的人是我,我该避出去。”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看着他那决绝的背影,俞羽彻底慌不择路了。她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胳膊:“不……你不要这样!你别走!别走!”
“放开。”
俞羽被他语气里那刺骨的冷漠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就松开了手。
谢燕回径直拉开门,转身就走。
“砰”的一声重响,门关上了。
俞羽怔怔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无力地瘫坐在了床上。
怎么……还是变成了这样?
她明明只是不想暴露自己对谢燕回那肮脏的心思,可是,她还是让他厌恶了她。之前的那些好、那些温柔、那些包容,全都没有了。
怎么会这样?她到底该怎么办啊?
俞羽第一次感觉到了那么深的无力感。她不由得捂住脸,肩膀微微地颤抖起来。
……
第二天,俞羽当然没有再去做工。
她去跟人家道了歉,幸好她这几天表现得好,干活又快又卖力,人家也只是遗憾了几句,便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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