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冬天的，冰天雪地，两个人却硬生生都打出了一身汗。
可你来我往地过了几百招，硬是没分出个高下。
其实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寻常人若只有蛮力，用起重剑来也只会显得笨拙。可俞羽不同，她天生神力，重剑大开大合，身体与那把剑似融为了一体，每一招都势大力沉，让人无处可逃。
但重剑的缺点始终掩盖不住，它太过笨重，招式转换间难免有空档，最忌讳被人近身缠斗。
而谢燕回的身法，主修的就是轻巧、速度和出其不意，正好克制她。但他不用暗器，只凭一根梅枝，杀伤力又稍显不足。加上俞羽皮糙肉厚极其扛揍，两个人打了半天，倒是谁也没伤着谁。
但哪怕这样，俞羽还是觉得酣畅淋漓，痛快极了。
“铮——”
谢燕回忽然收了梅枝，向后掠开丈许：“这样对你不公平，我的功法本就克制你。”
俞羽一听到他这么说，也立刻停下了动作：“所以……你是承认我赢了？”
“嗯。”谢燕回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你的内力很纯正，剑随心动，力道收放自如。假以时日，你一定会更出色。”
俞羽听到这句话，只觉得胸口一阵热血沸腾。
不知为何，别人用同样的话夸她，她都不会这么高兴。可一旦是谢燕回说的，她就觉得那么动听。
她当即冲了上去，眼睛亮晶晶地问：“那你说，我以后会不会成为天下第一重剑？我是不是真的……很有成为一代宗师的天赋？”
谢燕回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模样，眼底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嗯，你很有天赋。”
“真的？！”
俞羽立马转过身，双手拢在嘴边，对着空旷的山谷大声喊道：“我——是——天——下——第——一——重——剑！大侠俞羽！绝——世——高——手！！！”
她的嗓门实在太大，方才就被剑气折磨得摇摇欲坠的梅花树枝，顿时猛地一抖。
“哗啦——”
一捧积雪一下掉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她的脸上。
“啊！！！”她顿时惨叫一声。
绝世高手被雪秒杀了。
谢燕回：“……”
变故来得太突然，他连忙上前，帮她把头上的雪都拍了下来。
看着她那张被冻得惨白的小脸，谢燕回心想：这下总该老实了吧？
谁知，俞羽冰冷的小脸只呆滞了几秒，忽然，她扯开嘴角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了！”
谢燕回：“……你知道什么了。”
“你看啊，老天爷都嫉妒我的天赋了，看不过眼了！所以才下黑手暗算我。”
谢燕回：“……”
他看着眼前这个冻得打颤还要强行夸自己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垂下眼，不动声色地运起内力。不过瞬息之间，一股暖流沿着经脉游走，原本总是带着凉意的掌心渐渐变得温热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地捧住了她冰凉的脸颊。
“别笑了，脸都僵了。”他低声道，“我给你暖暖。”
俞羽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他。
谢燕回的手掌很大，能把她的脸颊完全包裹住。除了掌心的温度，她还能感受到他手心里的那种梅花香气。
和谢燕回一样，淡淡的冷冽感。
俞羽有些不好意思：“你的手……平常都很冷的。现在竟然这么暖和，像个……”
她搜肠刮肚地找形容词，最后憋出一句：“像个刚出炉的烤地瓜，糊在我脸上一样。”
好煞风景的比喻。
谢燕回看着被自己手掌包裹住的小脸，缝隙里露出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掌心更紧地贴着她的脸颊。
……
两人比试完，踩着积雪往山下走。
眼看着离温泉越来越近，俞羽不死心地转头问：“你确定你真的不想去泡？来都来了。”
“……我和你去泡温泉？”谢燕回咬字很重，“这不大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俞羽完全没听出他语气的异样，“那温泉有好几个池子呢，我们是分开泡。而且那里到处都是雾气缭绕的，五步开外人畜不分，谁也看不见谁。”
不知道为何，谢燕回听着她这番满不在乎的口吻，心里莫名地就涌起了一股无名火。
他声音冷了几分，罕见地严厉起来：“你是不是该学着注意一下男女大防了？你今天能跟我这样，以后跟别的男人是不是也这么不避嫌？”
俞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脾气训得一愣，眨眨眼道：“当然不是啊！我又不认识别的男人。”
谢燕回刚因为这前半句顺了口气。
紧接着就听她补了一句：“况且咱俩是一家人嘛！”
“……”
谢燕回那口气顿时哽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咬了咬牙，声音低沉：“你别忘了，我们毫无血缘关系。如果不是阴差阳错相处了这么些时候，我对你来说，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男人。”
谢燕回往前逼近了半步，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孤男寡女，荒山野岭。你就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
俞羽定定地看着他，没说话。谢燕回也和她对视着，周围的气氛顿时都安静了。
沉默了一会儿后。
俞羽忽然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地大声道：“我知道了！”
谢燕回眸光猛地一颤，心跳有一瞬间的失衡。
“我知道了，你这是在考验我！”俞羽斩钉截铁道，“你在看我是不是因为知道了你的身世，就跟你生分了对不对？你放心！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我亲弟弟，比亲的还亲，这点绝不会变！”
谢燕回：“……”
俞羽拍了拍谢燕回的肩膀，一脸“我懂你”的表情：“而且你不是最抵触男女之事，说那些事特别恶心吗？这样清心寡欲的你，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在我眼里，你简直是全天下最安全的男人！放心哈，我信你，小回！姐信你！！”
谢燕回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长这么大，他的脸色可能从来没这么难看过。
良久，他胸口起伏了一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好。那你就……记住了你今天说的话。”
“不是……你又生气了吗？”
“没有。”
“？”
俞羽站在原地，冲着那个毅然决然转身的背影喊道：“你气什么啊？我都说我信任你了！喂——你别走那么快啊，所以还去不去温泉了？”
……
最终，两个人还是去了那个温泉。
俞羽上次和豆丫来过这儿，所以轻车熟路，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那是一片藏在松林深处的天然温泉，大大小小好几个池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石之间。如今刚下了雪，融化的雪水渗了进去，让这泉水的温度变得更高，热气腾腾。
泉眼不断冒出热气，白雾几乎要将整个山谷笼罩，像人间仙境。
“你看！”
俞羽指着那几个被白雾笼罩的池子，得意地说'：“这里够隐蔽吧？这里全是雾气缭绕的，我们在池子里泡，连对面站的是人是鬼都看不清！”
谢燕回显然也没意料到这里的雾气会这么大。他微微点头：“原来是这样。”
“当然是这样，要不然你以为是哪样？”
谢燕回看着她这副倒打一耙的无赖样子：“……”
俞羽心想，而且她泡温泉都是穿着衣服泡的好不好！她今天过来，里面就特意套上了一身方便下水的短衫短襦。
“你小心点啊，这水温可能有点烫！”俞羽大喊，“我要下水了！”
谢燕回背对着她，“嗯”了一声。
俞羽麻利地脱下外袍，踩着池底圆滑的卵石，小心翼翼地滑进了水里。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住身体，驱散了冬日的寒气。
她舒服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大喊一声：“爽——！”
练武过后泡温泉，确实对身体很好。堵塞的内气能够顺畅地游走，还能防止落下暗伤。要不然，她也不会巴巴地拽着谢燕回过来了。
俞羽泡了一会儿，感觉全身都热了起来，她便又大喊一声：“喂！是不是很热！”
可她这话喊完，对面的池子却久久没有动静。
俞羽皱了皱眉，又喊了一声：“谢燕回，你能听见吗？”
还是没有声音。
俞羽有些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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