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个被点了穴的傻子一样,僵直地愣在谢燕回怀里,半天没动弹。
那碗汤还是洒了一点,好死不死,没洒在别处,而是溅在了谢燕回的裤腿上。
可谢燕回连眼都没眨一下,只垂着眸盯着她,因为离得极近,他低哑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擦过去:
“羽儿姐,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没事什么啊!
俞羽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她嗖地从他身上弹起来,大喊道:“你干嘛!!!”
谢燕回微微蹙眉,看着她这副暴跳如雷的样子,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解。
邱撤也一脸莫名其妙:“姐,你干嘛啊?你端着碗汤直接往回哥身上撞,人家怕你烫着才拉你一把,你吼什么?”
俞羽:“……”
耻辱。
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竟然想整人不成,反倒一头扎进了这个小杂种的怀里?
她气得头顶快冒烟了,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偏偏她又说不出自己到底在气什么,反正就是非常生气!
她当即就要发作,指着谢燕回的鼻子:“你这个该死的——”
谢燕回沉默地看着她,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她觉得更加火大。
“姐!姐你要干嘛啊你!”邱撤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拽她胳膊。
干嘛?她要好好教育教育这只小狐狸精,让他懂得什么叫上下尊卑!
就在这时,周围几桌吃席的村民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往这边看来。
感受到这些目光,俞羽残存的理智稍微回来了一点。
不行,这可是枣花的大婚日子,她怎么能当众闹事?况且这到底是他们自家的私事,难道要让村里这些八公八婆看了笑话,在背后悄悄议论?
她只能死死咬住牙,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了回去。
她伸出手指,隔空狠狠点了点谢燕回,然后转身就走。
…………
走出去之后,俞羽更是气得火冒三丈。
她真不明白,她都已经大发慈悲容忍他住下了,他还想怎么样?
整天装得楚楚可怜的,其实毫无感恩之心,对她一点恭敬都没有。甚至,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谢燕回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出洋相的笑话。
就像她恨他一样,他估计也同样憎恨她这个所谓的姐姐。
俞羽握紧拳头。
他恨不恨她无所谓,但她一定要他恭敬顺服于她。所以……她非得把他整到认栽不可!
说干就干。回去之后,俞羽就开始暗中观察谢燕回,企图从他的日常找出点破绽。
然而,不出三天,她就彻底泄气了。
无他,只因为这人的生活——实在是太无聊了。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不知道在后院鼓捣什么,似乎也在练功。但俞羽觉得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肯定不如自己。
然后,他就准点回来做早饭。吃完早饭,他又帮着郑允慈把要卖的腌菜拉到村口,再回来开始收拾家务、洗衣服,然后准备午饭。吃完午饭,他会午睡一小会儿,醒来后就和邱撤一起看书,两人还会凑在一起讨论。看到傍晚郑允慈回来,他又开始准备晚饭。做完晚饭收拾完,他会去沐浴,然后挑灯夜读到深夜。
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无比规律。
俞羽事无巨细地观察了三天,最后挫败地得出了一个让人绝望的结论——这人,竟然还挺贤惠。
仔细想想,他住进来的这段日子,确实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那厨艺确实没得挑。有那么一瞬间,俞羽心里竟然软了一下。
哦不不!!
不对!
俞羽猛地警醒。
心软个屁!别又被他的表象骗了。这一切都是他混入这个家庭的手段罢了,别忘了,他那个狐狸精娘当初就是这么讨好她爹的。
无论如何,这口恶气她都非出不可。
这天晚上,她背了个大竹篓回来。
邱撤出来喝水看见她,好奇地问:“姐,你背的啥啊?”
俞羽没心情跟他斗嘴,含糊道:“少打听。”说着进了屋关上门。
她把背篓放在地上,掀开盖子,伸手进去一阵摸索。
“哪儿去了……哪儿去了……哎哎你在这呢!”
说着,她拽着一条黑乎乎的东西站起身。
只见一条足有成年人胳膊粗的黑底大蛇,正懒洋洋地缠在她胳膊上。
这是一条菜花蛇,无毒,性子也温顺,就是看着吓人。
俞羽看着它,露出一个冷笑。
就这玩意儿,还不得把谢燕回那个孙子吓得哭爹喊娘?
每天的这个时间,都是谢燕回洗碗的时候,也正是……她偷偷溜进他屋里的好时机。
俞羽把蛇往怀里一揣,做贼似的摸出房门。她贴着墙根,探头探脑地观察院子。
果不其然,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而她娘的屋子已经熄了烛火,应该是早早睡下了。邱撤则在他屋里用很夸张的腔调大声念书:“贪他一斗米,失却半年粮;争他一脚豚,反失一肘羊……”
傻缺。
看周围没人,俞羽悄悄溜到西边偏房。“吱呀”一声,她推开一道门缝,把怀里的宝贝悄悄地放了进去。
看见那黑蛇刺溜一下钻进床底,她满意地笑了。
城里来的娇贵公子哥,哪见过这种大蛇?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聆听谢燕回绝望的惨叫了。
叫吧,使劲地叫吧!
俞羽溜回自己屋,搬了个小马扎,半个身子探出窗外,露出两只眼睛盯着对面的偏房。
她在脑子里已经把接下来的景象想好了:这人但凡看见,一定会吓得大声尖叫,然后衣衫不整、连滚带爬冲出来,吓得魂飞魄散。
然后……就轮到她出场大肆嘲笑,落井下石了。
想着想着,她就想美了。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
对面的屋子连灯都吹了,安安静静,岁月静好,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俞羽趴在窗棂上,困得直翻白眼。
什么情况?到底还叫不叫了?
不会……被吓晕过去了吧?
想到这,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她站起身,再次摸到偏房门口。
屋里果然一片死寂,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心里一急,下意识弯下腰,想从门缝里看一眼。结果脚下一绊,她脑门“咣”地一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门框上。
“咚!”
“啊!”她吃痛地叫了一声,连忙捂住嘴。
完了!
这动静也忒大了!谢燕回就算是聋子也肯定听见了!
她僵在原地,生怕下一瞬门被拉开,谢燕回冷着脸把她抓个现行。
一瞬。
两瞬。
出乎意料的是,门里依然静悄悄的,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俞羽揉着额头上肿起的大包,一脸见鬼的表情。
这人属猪的吗?撞这么大声都没反应?还是说……真出事了?!
她有心想推门进去看一眼,可手刚碰到门框,又做贼心虚地缩了回来。
算了,要是真出事了,那明早也能救回来。要是没出事,她现在推门进去,那才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俞羽揉着脑袋,一步三回头地溜回了自己屋。
本想着再熬一会儿听听动静,谁知一挨着枕头,困意便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不知不觉就睡死了过去。
……
第二天,她迷迷糊糊醒来。
她抹了一把脸,抬起头,盯着发黄的帐顶发了半天呆。脑子里像被糊了层浆糊,困得发懵。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猛地一个激灵想起来:等等,她昨晚好像……往谢燕回的屋里扔了条蛇?!
所以……人呢?吓死了没有?
她瞬间睡意全消,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连脸都顾不上洗,就冲进了堂屋。
一进去,便看见三个人正整整齐齐地坐在那儿吃饭。
郑允慈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小羽,你刚起来?”
邱撤也嘴贱道:“哇!好大的黑眼圈啊!”
俞羽根本没工夫搭理他俩。
她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谢燕回身上。
他正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喝着粥,没有半点被惊吓过的憔悴。那副清冷矜贵,什么都不入他眼的死模样,甚至比平时看着还要刺眼。
俞羽不由懵了。
什么情况?难道那条菜花蛇没从床底爬出来?不应该啊,这天气又不冷,蛇总不至于夏眠吧?
她那两道目光实在太扎人,几乎要把谢燕回盯出个洞。谢燕回不由得停下筷子,抬眼看向她,平静地问:“羽儿姐,你有事要和我说吗?”
郑允慈也道:“对啊,你在这站着干嘛,有事?”
俞羽死死盯着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两个字:
“……没有。”
她拉开凳子坐了下去。预想中的惨叫、惊慌失措、屁滚尿流全都没有,心里那股不得劲儿的火气越涨越大,堵得她心口发慌。她瞬间连饭都不想吃了。
她随意瞥了一眼桌上的菜,没事找事地挑刺:“这什么啊?大清早的就吃荤菜,腻不腻啊?”
虽然自己早上确实不爱吃荤,但这道菜看着还不错,油亮亮的,只是看不出来是什么肉。
“是蛇羹。”谢燕回忽然道。
俞羽看向他。
只见他那双黑漆漆的瞳孔锁定她,一字一顿道:“今早现杀现炖的,很入味。羽儿姐吃一些吧,补补身子。”
筷子“啪嗒”一声,就掉在了桌子上。
谢燕回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没什么情绪,却隐隐透着一点捉摸不透的意味,黑漆漆的犹如鬼一样,看得人心里发毛。
“你……哪儿来的蛇?”
谢燕回轻轻弯了弯唇角:“昨晚不知从哪儿爬进屋子里的野蛇。我想着,既然自己送上门了,留着也是祸害,就顺手剁了做成羹。羽儿姐不喜欢吃吗?”
这一刻,一股莫名的寒意从俞羽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那条温顺可爱的菜花蛇的模样。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它就被剁成了一段一段,躺在了这碗里。
一阵强烈的反胃感,猛地涌了上来。
“姐,你不吃啊?”邱撤也在一旁说,“不能吧,这玩意儿你以前也吃过啊。”
……那能一样吗?
这就好像那只她亲手养大的猪,本来只是想卖掉的,可它转头就被做成了红烧肉端到自己面前一样!
她极力维持着表面的淡定,干巴巴地说:“昨晚吃多了,今早不想吃这么腻的。”然后猛地站起身,假装淡定地往外走。
一离开众人的视线,她立马抱着院子里的空桶,哇哇地开始干呕。
“呕——!”
她早上没吃东西,自然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干呕。
其实也不是真的恶心,她只是……从谢燕回那张看似无害的皮囊下,嗅到了一丝极其危险的气息。这种感觉,让她毛骨悚然。
所以……谢燕回是真以为那是条野蛇,还是早就识破了她的把戏,故意把蛇杀了端上桌?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他就是在明晃晃地警告她、恶心她!
俞羽猛地攥紧了水桶的边缘。
就算是他故意的又怎么样,他以为剁了条蛇就能把她吓退了?做梦!害得她如此狼狈,哪有让他全身而退的道理?
无论这一次是不是意外,无论谢燕回是不是个善于伪装的变态,她俞羽都不会害怕。她一定要打压他,欺负他,让他跪地求饶!
……
谢燕回缓缓走回屋里。
堂屋窗台上摆着几盆花,是俞羽昨天从山上采回来的。她似乎很喜欢花,也爱往屋里摆,但是每次摆上了就不管了。
他目不斜视地走回自己屋前,在推开自己房门的那一刻,脚步忽然一顿。
脚边的门槛上,赫然躺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那是一只烂了的死鸟。
谢燕回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他原以为,那碗蛇羹足够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消停几天。谁知她不知道是胆子真的太大,还是纯粹缺根筋,不仅没被吓住,反而越挫越勇了。
说实话,他的确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
一个小姑娘,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只要有一点不满意,就要去变着法儿折腾所有人。
真是……碍眼至极。
接下来的几天,他陆续在自己的被子里发现了死老鼠,在杯子里发现了泡得发胀的死虫子。
他根本不怕这些东西,毕竟这些手段和他从前经历过的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的玩意儿。但是时间长了,数量多了,他每次清理起来都很麻烦,还是不免有些烦躁。
这天,他面无表情地收拾完屋子里的又一只死鸟,又用皂角狠狠搓了三遍自己的手,这才回到桌前。
他翻开桌上的一本经史,准备睡前看一会儿。刚翻开一页,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便掉了出来。上面用粗劣的炭笔,画满了一堆极其丑陋的图案——歪歪扭扭的狐狸尾巴、吐舌头的鬼脸。旁边还配了几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狐狸精杂种”。
谢燕回定定地看着那张纸条。
许久之后,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将那张纸揉成了一团废纸。手背上,青筋暴突。
真的有些烦了。他心想,这个蠢货,还真是执着得令人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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