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寂山禁地处响起巨石滚落的声音,法阵被强行冲破,其内蕴含的强大灵力瞬间爆开,引起一阵地动山摇。
宋寻熙瞬时出现在周仰熙身边,轻轻覆上她垂在身侧握拳的手,柔声回应:“是我。”
邀月仙尊目呲欲裂,咬着后槽牙朝他喊:“宋寻熙,你竟敢违抗师命,私自逃出禁地,还破了法阵!”
那法阵存在几百年,是长寂山君留下的最后一丝力量,也是护着长寂山灵气的结界之一。
从来无人可破,而今却被眼前这个不惜代价也要与半妖并肩的人打破了,他简直要气疯了。
更糟糕的是,远处的天劫第二道,即将要劈下来。
少了一处法阵庇护,长寂山必遭重创,届时灵气滋养中断,如何能再担任起人族使命?
宋寻熙没搭理上面气到跳脚的仙尊,侧目看着身旁的人,问她:“师妹不是说,不会有事吗?”
周仰熙注视他的双眼,有些茫然:“……你怎么会……”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是不是早就想过会有今日,才在禁地里和我说那些话。”
让他好好修炼,愿他早日飞升,避开那个怪异的法阵问题。
他什么都知道。
宋寻熙说罢也不等回答,将她拽至身后,替她迎向那落下来的道道天雷。
师兄身上的玄衣与这乌压压的黑云融为一体,周仰熙反应过来,手忙脚乱伸手拦他,“你做什么?这是我的天劫!”
宋寻熙顺势接过她手中早已等待的花弓,天柱倾颓,他越过掉落的巨石,踏着残存的石柱跃上半空,随即微微回过头扬起笑。
腰间心玉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无比滚烫,灼烧着破烂的衣衫,花弓离手,没了灵力支撑,周仰熙伸手想要抓住他的一片衣角,却无力地跌坐在地,闷哼着看向震动发出亮光的心玉。
碎石刮在脸上生疼,她顾不上此刻心玉的异常,抬起头望向站在她面前的少年,衣袂翻飞,他如山一般挡下朝她攻来的滚雷。
不等她想明白师兄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是怎样做到灵力暴涨的,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周仰熙慌了神,瞪着他的背影大吼:“宋寻熙,你是疯了吗?!”
他竟想要以身为她挡住剩下的所有天雷,以命相护,难道不怕修为尽失、命丧黄泉、灰飞烟灭吗?
断送大好前途,放弃一世英名,哪一件事是值得的?
她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宋寻熙听得清晰,长久以来的心愿终于得以实现,他有一瞬很想回去再抱一抱她,却并不回头看,只用了传音笺和她说起两个人的悄悄话。
“周仰熙,我说过,与你有关的任何事都是值得的,于我而言,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你说你不会死,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不会让你死。”
仰月仙尊身处上首高台,一眼锁定了这个发疯癫狂的徒弟,飞身上去欲拦他,“你这逆徒,给我回来!”
宋寻熙从不听他的话,自满月起被送上山,饮食起居都是他一个人照料,直到选师尊时,还要他哄着骗着才选了他。
这个从小到大都叛逆的徒弟,竟在生死大事上也不愿听他一次。
天劫不会管阻拦的人是谁,只要打到这渡劫之人,其余人全都无所谓,于是带着汹涌雷电的攻击直接绕过了宋寻熙,奔向他后面毫无还手之力的人。
周仰熙松了气的同时下意识要筑起防御,却瞥见那枚被她从花弓上扯下来送给师兄的铃铛,不知何时到了她身上,还与心玉挂在同一处。
清脆铃音响起,表面忽然结起一道繁杂难懂的符文,她的符箓一术尚且熟练,立即认出这是以魂血精炼而成,用以为所念之人抵挡致命攻击的护身符。
奉上所有修为,只为替他人求得一线生机。
此符所行之事有违天命,介入他人命运因果,是要受到反噬的,尤其是当受术者陷入绝境将被一击毙命时,反噬更是双倍。
难怪使用花弓时总有灵力在托举,难怪这铃铛会一分为二,当时她说要将一只铃铛给他,师兄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原是为了护身符能够成功启动。
不能让这雷劈下来,不能让师兄替她挡下劫难,双重反噬不是他们二人能共同承受的。
周仰熙想也不想就扯掉挂在腰间的玉铃,使劲将它远远扔到另一边,慌乱之中心玉也被一同拽掉。
下一瞬,握在手心沾染她血珠的心玉忽而亮起与从前完全不同的光芒,如潺潺流水般丝滑细腻的灵力从中溢出来,缠上她的手腕手臂,飞速延伸至胸口。
她整个人像被笼罩在水中,电闪雷鸣间,第二道劫落了下来,却堪堪停在水的边缘,一瞬间被这防御水罩吸收。
上方两位仙尊亲眼目睹这番景象,邀月猛地跨出几步,满眼怒气愤懑,“她身上这是什么,怎么可能连天劫都能吸进去?!”
仰月眯着眼望向那两人,一高一低却都在这磅礴天雷中活了下来。霁月仙尊全然没有动静,只在那雷落下时稍微动了动头,双眼无神地看着那边。
岑晚与卫晏正忙着疏散人群,一手还抓着好几个傀儡,准备将它们锁起来,待此劫过后交出去,从头到尾彻查这件事。
察觉到那雷似乎停了很久,他们抬头去看,那少女脸上身上的血污被水冲洗干净,一袭粉衣缓缓站起身,单手便握住了那些铁链。
有了可以反抗的时间,周仰熙大力扯断天柱上的链条,旋身腾空跃起,石柱被她的力量带着拔地而出,整个诛妖台登时被拆毁。
她将石柱朝着上方惊诧回头的宋寻熙方向扔去,精准从紧随其后的第三道滚雷中心洞穿出去。
雷被正面击破发出爆炸,冲击一浪叠一浪向着四周奔涌,将所有人直接掀翻倒地。
长寂山的山巅之上,似乎觉得收到一丝威胁和挑衅意味,天劫不再是一道一道落下,云层翻涌起来,数百道天雷凝聚,一齐朝着她站的地方降下。
神魂仿佛都受到这巨大冲击,五感尽失,众人只能垂头而无法直视,承受着这五脏六腑炸裂的剧痛。
凡人身躯抵抗不了片刻,最先爆开消散的便是那些傀儡。
手中剑与心玉相合,本命法器重新覆上强大灵力,周仰熙抬眼遥望那天雷,怜游剑在她手中几经变化,最终幻化成了一把朴素无华的弓。
她一手握着弓臂,一手拉紧弓弦,长寂山这片天地间的灵力尽数被这弓吸取,化作一支不起眼的箭矢。
师尊从前说过,寻回心玉后,她就能以怜游化弓再修一道,那时尚不知还要多久她才能掌握。时至今日,怜游弓第一次出世,便是为了护主,也护住她在乎的一切。
狂风大作,周仰熙的衣裙被吹得翻飞作响,箭在弦上又凝了她近乎所有的心玉灵力。
箭矢脱手而出,短促的破空之声后,它带着巨力没入气势汹汹的天雷,刹那间天地色变,紫黑闪电噼里啪啦掉下来,击穿触及的全部地面。
幸而长寂山还有除禁地法阵之外的护山大阵,这才避免了一场山崩地裂的浩劫。
长久的巨响之后,周遭归于平静。
护身符没能启动,怜游弓成功射出第一箭,带着天劫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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