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洲宋氏家学渊博,宋寻熙虽满月后就被送上长寂山,但近二十年来也不曾懈怠,从鹤洲送来的各类典籍术法他都一一修习,其中包括卜算和制器。
要为周仰熙制成一把弓,即使只是当作练手的,他也要精心找寻用材,寻常用来作法器的弓多是金银所制,她体术练得极佳,倒是不怕沉重。
宋寻熙想了两日,最后去找了仰月仙尊,求得他十岁时父母送来的生辰礼,一块常年沉于水下的楠木,善引雷入地,不易焚毁。
家里人担忧他,送来这一沉楠木以助他在升阶天劫中安稳渡过,但他年少时展露头角,后便将生辰礼交予师尊保管,扬言要靠自己闯天劫。
想不到这个高傲的决定,会在多年后成为他与师妹日后有关系的东西之一。
周仰熙这些日子忙于翻看书籍,外加常去别的峰门请教师兄,整日不见人影。
李宥宜每日上完课都找不到她,只能在夜晚瞧见她抱着几本书从霁月峰回来。
没过几日,她实在忍不下去,索性在院门口拦住了周仰熙,“师姐,你怎么总往霁月峰跑?”
周仰熙停下脚步,脸上还留有薄汗,伸出微红的掌心给她瞧,“我去练弓啦,师尊说我的怜游剑可以化弓,所以提前学了学。”
李宥宜只会使琴,先前见到花菁会使长枪便满眼惊羡,听她这样说,当即惊叹一声:“弓?那要怎么用?是不是很厉害?”
“嗯。”周仰熙拉着她进屋,耐心给她讲着,“我才学了几日如何握弓拉弓,等过些日子得了新的弓,我再去找霁月峰的师兄学射箭。”
李宥宜畅想着以后跟着师姐混吃混喝的日子,随口问了一句:“哪来的新弓?师姐还去找了器修的弟子帮忙?”
“不是,是宋师兄。”她放下书,从旁捞了一杯茶饮下,“师兄说他会制,正好当作之前对我视若无睹的赔礼。”
“视若无睹?”李宥宜的注意力显然飘了一瞬,“我看他分明总是出现在师姐身边…”
周仰熙想了想,自从她知晓心玉后,确实总能被宋寻熙找到,“也对,不过没事,师兄都开口了,总不好拒绝吧?”
李宥宜不知从何说起,她最近的妖力似乎出了问题,感受到的情力十分朦胧,尤其是当宋寻熙在时,连带着师姐身上的一丝情力都模糊起来。
男女之情向来私密,无人会自愿显出来,她自然就没怎么吸取到过,也不懂其中深意。
在月潭那日隐约察觉到一些,她不明白,那股情力究竟从何而来,但还是激动地说了出来,但无人在意。
“等等,师姐是说,宋寻熙亲口答应要给你做弓?”
周仰熙不明所以:“对啊,我想着自己去学难免浪费时间,师兄都这样说了,推辞反而不好。”
李宥宜忽然凑近她,诧异问:“可是师姐,你前不久还去做了一条软鞭,也没觉得浪费时间啊。”
“那是送给朋友的生辰礼,自然是要亲力亲为,认真准备。”
“那你这次还是给自己做弓呢。”
周仰熙一愣,望着她回道:“我又没说自己不做。”她移开视线,“只是又要学如何拉弓射箭,又要兼顾制作,多少会有些乏力……”
她说不下去,因为李宥宜一动不动盯着她的眼睛,似乎看穿她此刻的强撑狡辩。
“我…变懒了?”
李宥宜摇头:“不对。”
“……”
周仰熙像是被茶水呛到,猛地咳嗽起来,脸转向一边不去看自家师妹的神色。
李宥宜无声叹息,伸手替她缓解呛咳,“我又没说什么,师姐你不必这么着急。”
她越说越不对劲,周仰熙更是难以维持镇静,咳了半晌才缓过来,捂着嘴有些幽怨地说:”天色已晚,我都好些日子没睡好了,现在疲累得很,师妹快回去吧,你也没休息好。”
她一副不想再谈的婉拒模样,李宥宜反倒信了,没再纠缠她问东问西,只亮着一双眼眸朝她道:“师姐,我也想看你搭弓的样子,以后我在长寂山真的能横着走了。”
周仰熙一下扑倒在床榻上,挥手佯装赶她,郁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我知道了,你在长寂山什么时候不横着走了?整座山都让你打了个遍,快走吧快走吧。”
锻造法器需些日子,等宋寻熙做好送到霁月峰时,已是大半月之后。
仰月仙尊担任半个指教,期间还调侃过徒弟,问他是不是准备送完礼便向师妹表明心意。
宋寻熙当时就白了一眼师尊,说这是赔罪用的,并非示爱。
谁知仰月仙尊提起一件鲜为人知的事。
“长寂山倒是有明令,同门师姐弟可以相恋结为道侣,虽然没有言明师兄妹允准与否,但想来也是可以的。”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朝徒弟挤眉弄眼:“想当年,霁月与我便是师姐弟,我们可是同师同源,青梅竹马的。”
宋寻熙目露奇怪:“那为何最终会是这样?”
仰月仙尊摇头:“不知道,可能是霁月修的无情道吧。”
“?”宋寻熙嘴角狠抽,“看来是仙尊不喜欢您。”
被徒弟当面拆台,他顿时恼怒,大声驳斥:“怎么可能?师姐当时为了救我险些丧命,这如何不是喜欢?”
“只不过我们都有天命在身,无法醉心儿女情长。”
成为仙尊,成为守护人族的一方仙人,第一步便是舍弃小爱。
宋寻熙知晓天命为何,难得闭了嘴,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守着眼前即将成型的弓。
仰月仙尊扒拉两下旁边桌上摆着的图纸,轻声道:“若你真能得仰熙青眼,那便极好,了却我一桩憾事。”
房间里寂静无声,宋寻熙思考着如何安慰师尊,却听他又说了句:“这样我以后去找她就更方便了,还不用胡扯什么借口。”
宋寻熙:“……”
大半月后,周仰熙在前一日晚上收到师兄的传音笺,请她到霁月峰外稍作等候,他会带着弓来找她。
凭心而论,她确实很期待,毕竟是第一件非剑的法器,即使不是自己亲手所制,打算日后再造适配怜游的。
可宋寻熙花了这么长时间,还亲自送来,她越想越好奇,究竟做成了什么样子,耗费如此久。
霁月峰的灵花花期长,常年不败,她提早等在峰外,翘首以盼。
不远处遇到白色身影出现,周仰熙还没看清人,手已经抬起来挥动,喊道:“师兄!”
她加快步伐朝那处走去,眼尖瞧见宋寻熙怀里捧着一个精致木盒,上面还贴了符箓。
周仰熙等不及,干脆跑了起来,站在他面前时目光还停在木盒上不肯移开。
宋寻熙露出笑颜,细心擦拭了可能沾上的灰尘,才将手中的木盒递上前,温声细语说:“师妹久等。”
他揭去符箓,又解开上面施加的术法,盒盖轻轻打开,带着一阵柔香和玉器相碰的声音。
周仰熙先是听见声响,垂首仔细一看,整张弓皆以灵木所制,弓臂一分为二,繁复灵纹铺满全身,上半部分雕刻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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