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林。
树木茂密,野蛮生长的枝干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粗犷感,原始而怪异,与庄园中精心修剪的观赏性植物全然不同。
这里的树看起来格外吓人。
黛西下意识缩在阿希礼怀中,耳边风声簌簌,她的眼睛却一直望向前方——
那座高塔越来越近了。
黑石砌成的塔身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沉默地立着,像一根锈蚀的钉子,直直扎进这片荒野。
“就是那座高塔,麦格拉应该就在里面!”
黛西的声音几乎被狂风吞噬。
离高塔越来越近,黛西心中的担忧也越来越深——麦格拉的复仇之心,总会被满地的鲜血浇灭。
她究竟还在执着什么?
为什么还不回家?
思忖间,腰间的臂膀骤然收紧。阿希礼腕骨利落发力,片刻间就勒停了马儿。
“阿希礼?!”
黛西惊呼出声。要不是腰间的手臂牢牢锢着她,这一下只怕要跌下马来!
她疑惑极了,转身顺着阿希礼的视线向下看去——
蔓延肆意的荆棘交错盘缠,密匝尖刺阻断所有可穿行的缝隙,通向高塔的路被彻底封堵。
“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黛西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看向阿希礼,盼望他一个咒语,就解决掉眼前的所有麻烦。
“亲爱的。”阿希礼翻身下马,长臂一揽,便将黛西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是你该怎么办。”
黛西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意识到他在说些什么。
“今天的雨停不是偶然,为了采摘到那株黑色百合,我必须从此刻就与你分离。”阿希礼语气冷静极了。
分开?
“……这不好笑,阿希礼。”黛西双手抱臂。
恰时冷风簌簌,激起一阵寒颤。
“快告诉我吧,阿希礼。”黛西的视线扫视过尖利虬结的枝蔓,语气不自觉地撒起娇来。
她对此十分熟稔。
似乎是性格使然。一旦熟悉之后,娇憨的本性便暴露了出来。
可他无法做到。
阿希礼抬头,望向眼前高耸的塔楼。
神使,到底不是神明。
他希望自己可以解决黛西遇到的一切麻烦,只需要她回报柔软的、跳动的心脏即可。
但他不能。
“我没有在开玩笑,黛西。”阿希礼面上的哀伤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黛西的错觉。
他递出一把尖利的匕首。
“你得靠你自己了。”
黛西面上的血色快速褪去,独自面对魔鬼的勇气,早在有人托底之后消弭殆尽。
“不——”她瞪大眼睛。
阿希礼走到她身后,将短柄匕首塞进黛西的掌心,指尖轻轻扣住她覆在刀柄上的双手。
“手腕稳住,不要横向乱挥。”
温热的气息落在脖颈间,话音刚落,另一只手便拢住她的小臂,带动她朝向根部粗枝向下劈砍。
阿希礼的力气大的出奇,似乎在发泄某种令人不安的情绪。
荆棘应声而断。
可与此相反的,黛西愈发害怕起来。
高塔里,是她最好的朋友麦格拉。这不该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更何况,魔鬼并不会在白天出现。
她在害怕什么呢?
不知不觉间,她早已习惯依赖阿希礼。
时刻留意他的一切,将他视为能指引自己的神明……
——这是不对的。
“一定要对准根部,横劈很容易被倒刺勾住衣袖。虽然荆棘丛没有毒液,可小刺容易断在皮肉中,极难处理。”阿希礼冷声交代着细节。
“……我知道了。”黛西握紧匕首,勉强露出一抹笑意。
“你路上也一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
阿希礼深深看了黛西一眼,抓紧缰绳调转马头,正要说些什么,黛西却催促道,“你快些走吧!这样还能早一点在这里汇合呢!”
怕他担心,甚至还挥舞起匕首,丝滑地砍下一大株荆棘!没想到这么容易,这把黛西自己吓了一大跳。
“……看吧。”
“我可以应付这一切。”
她笑着说。
.
荆棘丛很难清除。
砍了不到一半,黛西已经气喘吁吁,腰也酸得厉害。
麦格拉真的在里面吗?
要知道,高塔处没有食物,如果不出来采摘野果、收集水源,怎么可能呆这么久呢?黛西摇了摇头。
谁知这一下,余光竟瞥见荆棘从中的小路!黛西连忙剥开荆棘从,兴奋地上前查看。
说是小路都有些勉强。
在杂草和荆棘的遮蔽下,隐约藏着一道被踩踏压实、格外狭窄的道路。
隐蔽极了。
黛西将匕首收起,插入腿上的皮革刀鞘中。
啊——
匕首锋利至极,只是轻轻擦过皮具,竟然应声而断!甚至刺穿了黛西的衣物。
腿间立马渗出一丝血迹来。
怪不得能劈开粗硬的枝干,或许是受到了某个神明的祝福……黛西小心翼翼将匕首收起,矮身顺着那条小路走去。
小路曲折迂回。
大半路程都必须佝偻脊背,弯腰前行,荆棘尖锐的刺,就横悬在头顶。转向的地方藏的极深。
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一条死路。
只有细心辨认,才能发觉狭窄低矮的通道。黛西咬咬牙,撕下一根布条将头发绑住,手脚同时趴在地上前进。
可稍不留意,还是被荆棘剐蹭到。
身体上的疼痛和疲惫令黛西委屈极了,她死死咬住下唇,像是一直憋着一口气。
她不需要阿希礼。
他已经做得足够多了,甚至亲自去帮自己采摘黑百合。不用他讲,黛西就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况且。
麦格拉是自己的朋友,阿希礼于此事全然无责。
她要依靠自己的力量。
找到麦格拉!
终于——
手掌被碎石磨出红痕,在最后一个转向后,视野逐渐开阔起来。
颇有些狼狈地爬出荆棘从,黛西兴奋地站起身。
又皱起眉来。
这要怎么办才好呢?顾不上整理仪表,黛西看着眼前一大滩泥地犯难。
塔楼的入口处,竟有一大滩泥地!
不知是下雨的缘故,还是它本身就是一片沼泽。发黑的软泥表面浮着一层稀碎的水洼。
四周零星点缀着蔫败的水草。
就连原本清新的空气,也变得闷湿起来。
黛西看着无从下脚的泥潭,犹豫着如何下脚。
“……太脏啦!这泥土会沾在你漂亮的新靴子上,或许裤脚还会溅到泥点子呢!”
一个细小的声音贸然响起。
它说得对极了。
“是谁?是谁在说话?”黛西咬咬牙,转过头就要寻找声音的来源。
“请你往下看。”
黛西眯起眼睛,低头看向灌木,发觉叶脉的阴影处,竟有一个漆黑的人影。
顶着一头红褐色的头发,细看之下有些斑秃。
“不要看啦!”
那小人愤怒地跳起来,看着小小一个,可弹跳力惊人,如果不是黛西反应及时,只怕要跳到她身上呢!
小人抬手捂住头部,狠狠地跺脚道。
“这可是很珍贵的毛发,是我好不容易才换来的。可恶!要不是雨水淹了我的家,我才不会这个样子呢!”
收集到的……是爱拉?
黛西弯下腰,拾起挂在荆棘上的一根红色发丝。
发丝卷曲,肉眼可见地枯燥。
“你不喜欢金色吗?”黛西试探道。如果连爱拉的头发都能收集,这小人必然也见过麦格拉的头发。
那小人并未接话,眼珠子咕噜转了几圈,这才开口道,“你是想进去吧?”
“嘿嘿。我来告诉你一个方法,你去找一个又大又长的面包来,放在泥地上,踩着就能过去啦!”
“这样可不会弄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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