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几人眉眼皆是一蹙，殿内忽然一片死寂，苍檀雪几欲开口却终是没有将话说出来。
而南潃则凝起金色的眼睛，竖瞳中闪烁着不可置信。
禾幼眼中划过一丝迷茫，她低头看向怀里的蛇，眼神交错，不知为何心底腾升出一股莫名的愤怒，那股愤怒又渐渐变成懊悔，最终又与小黑眼中流露出的神情重合。
她明明……并不觉得生气，也没有懊悔。
“宗主，情蛊与毒蛊又有何区别？”她问道。
“区别啊，那可就大了。”穆缘风悠悠开口，“毒蛊毒蛊，靠蛊虫上的毒杀人于无形。而这情蛊……自然靠的是爱恨嗔痴，但死不死还真不好说。”
“但此番你与那蛇已然捆绑在一起，若我猜的不错，这蛊的初始阶段应当是共情。”
“共情？”禾幼歪着头，似懂非懂的。
难道说，她方才心里的那股愤怒和懊悔是小黑的情绪？
像是在印证她心中所想一般，下一秒就听穆缘风道：“就是你与它可以相互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他说着，眼睛一斜，忽然道：“老幺，你那是什么表情？”
“跟一条蛇……共感？”苍檀雪的脸皱在一起，一言难尽的样子让穆缘风看了也一言难尽。
禾幼本不觉得有什么，但手腕一紧，忽地被苍檀雪拉过去，那张被放大的
脸上尽是严肃。
“师姐？”
“小师妹。”
因为苍檀雪的表情过于认真，连带着她心里也跟着提起来。
“你想，蛇大多冷血，你若跟它共感，每日还要承受它的情绪，时间一久身体定会受不住。”
苍檀雪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嫌弃地瞥了眼黑蛇，压低声音道：“再说了……万一这蛇有什么不良嗜好，影响到你该怎么办？”
说完，一道冰冷的目光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
禾幼心底又生出一股杀意，正是对苍檀雪的。她忙轻压住小黑的头，冉冉笑道：“我没关系的，师姐。”
甚至边说边用眼神示意苍檀雪，小黑好像什么都听到了。
“那之后呢？”沉默许久的闻人殊忽然开口。
禾幼也反应过来，方才宗主也说了共感只是初始阶段，那么情蛊的作用还不止共感。
“之后自然就是通感了。”他眼神开始古怪起来，只是粗略解释一番，“感知互通，一方受伤，另一方也会承受同等的痛觉，当然，痛感只是其中一种。”
穆缘风说完不禁咋舌：“啧啧啧，还真是阴毒。”
“我要去剁了丹道宗那群狗！”苍檀雪唰一下抽出剑，两只眼睛都要喷出火了。
禾幼手疾眼快拉住她，又问：“那之后还有吗？”
可这一次穆缘风却沉默下来，他笑着缓缓闭上眼，留他们一头雾水在这里胡乱猜测。
“又装神弄鬼。”苍赤桐耸肩道。
“你们出一人带她下山买药吧。”带着困倦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随之还有一块巴掌大的木质令牌，精准地朝禾幼飞去。
她堪堪接下，圆形令牌握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边缘细腻光滑，像是被人经常把玩，颜色……倒是让她莫名想起殿外那棵高大繁茂的不知名的树。
“嗯……离火郡那个叫什么的药铺，最大的那家。拿完药材直接出示木牌便可。”
“不用付灵石了？”苍檀雪打量着，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令牌。
“自然。”穆缘风声音越发地低。
“我去吧。”
“我去！”
闻人殊与苍檀雪几乎是同时开口，大殿又是一阵死寂。
苍赤桐见状，也幽幽道：“……那我也去？”
“大师兄……”苍檀雪以为像闻人殊这样的应当不屑于与她争这个，然而刚开口就被他打断。
“我若没记错，前几日的花灯节就是苍师妹带她去的吧。”
“啊哈哈……”苍檀雪干笑一声，转头便偷偷在自己嘴上打了一巴掌。
然后笑道：“忽然想起来昨日接了几个悬赏的单子，不能陪师妹了。”
说完，她脚底生风，禾幼只是一眨眼，眼前的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当时下山的时候。
穆缘风也不知什么时候的离开的，眼下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她捏着令牌，边说边悄悄往门口走，“我能自己下山。”
“哎呀，自己下山多不安全。”苍赤桐笑眯眯逮住她，又是拎鸡仔一般的动作将她丢回到闻人殊身侧。
“既然苍檀雪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后面的话，是从殿外传进来的。
*
花灯节一过，离火郡便没有那么热闹了，来往的修士皆一副匆忙神色，并没有多少人悠哉停留在街中。
可当闻人殊带着禾幼出现的时候，那些修士明显放缓了脚步，甚至时不时便会有几道或打量或敬仰的目光落在她和大师兄身上。
大师兄年少成名，白绫遮目几乎成了他象征性的标志，甚至有传言只要遇上白绫覆目者，不管是不是闻人殊，都不要轻易招惹。
想到此，她不禁勾起嘴角，心里也油然生出一抹向往。
但下一秒胳膊就传来一阵痛感，她被小黑硬邦邦的尾巴打了一下，金眸里的不满快要溢出来了。
她这才意识到共感的严重性。
来不及安抚小黑，闻人殊已经将她带到一家药铺前，说是药铺，但装潢却丝毫不输离火郡最北的那家酒楼。
四扇雕花红木门大敞，即便如此来往的人也将门前堵得水泄不通。
正当她准备抱蛇一头扎进人堆时，领口一紧，她被闻人殊拉住。再抬头时发现门前已经让出来一条路，他们小心翼翼地站在两旁。
虽说离火郡归剑宗管辖，大师兄身为宗主的大弟子收人敬仰时理所应当，但这些人的表情未免也过惊恐。
大师兄有那么吓人吗？
禾幼偷偷瞥过去，大师兄跟往常一样淡淡的，一看就是很温和的性子，而是事实也是如此。
闻人殊似有所感低下头，轻声道：“怎么了？”
她刚想问出心里的疑惑，但又忽然生出一股烦躁的情绪，最终只摇摇头道：“没什么，咱们进去吧。”
直到两人身影没入药铺的人群，门前的低压氛围才渐渐消散。
来之前，禾幼将上面那些简单的药材记下来，此刻递给接引的药童后没一会儿便见他端着一个似碗非碗的扁平木块，上面放着她需要的药材。
“两位，掌柜在那边。”他想将扁木块递到禾幼手里，却被另一只大掌中途截住。
“我来吧。”闻人殊直接拿着药走到掌柜前。
“师兄，令牌。”听到要结账时，她忙奔过去将木牌递给闻人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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