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悬着的铜镜几乎与软榻同等宽窄,直将榻上一切都映照得格外分明。
玄烬尘一脸春潮尚未散去,偏如今又是那身为讨师姐欢心的乖顺打扮。
活像是被迫堕落的纯洁少年。
可他眸色幽深,唇边挂着戏谑的笑,骨节分明的手格外用力地拽着衣襟,似是喘不过气般将领口拽得更松散些。
眼中水光潋滟,玄烬尘难得有了一瞬迷蒙。
微微曲起的脖颈上,血管青筋都格外明显,朱红色的咒文顺着他的下身,一路攀着他的皮肤,从亮出的胸膛上缓缓流走到喉结上。
镜中照出他此刻的媚态,竟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不行……师姐不喜欢 ……这副模样……不行……
那独属于子舒箩身上的香气似参透了他的挣扎,偏偏又带着潮潮的湿气主动缠了上来。
怎么会……师姐从不主动向他……
似是又捕捉到他心中闪过的念头,那铜镜的画面诡异地一变,竟是再照不出他的模样,反而化成了带着涟漪的水面。
波光粼粼,涟漪圈圈震荡,一只纤细白净的手从那涟漪最盛处,缓缓探出。
这手!
下一瞬,朱红色纱衣从镜中轻盈垂落,似是有衣袖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脸,那纱衣从他身上寸寸轻抚而过,引得他直坐起身来。
纱衣落在雪地上,如一簇盛放的梅花,再婀娜扭动着,竟是缓缓卷起飞雪,立成了一个女子。
师姐!
玄烬尘的朦胧醉意都醒了几分,只是他满面潮红,衣襟散乱,胸膛袒露,话未说而喘息急,引得那女子缓缓回过身来。
“阿烬,怎么不叫我蛮蛮?嗯?”
她声音轻软,带着羞涩的娇嗔,唤他时嗓音不知转了多少转,尾音又用鼻音上扬着,还配合着眨了眨眼。
清风吹过,盖在她臂膀上的薄纱陡然滑落,她慌忙伸手去抓,却又被什么绊了一脚,纱衣虽被抓住,可人却猛地向前跌去。
温凉的肌肤紧紧贴上袒露的燥热,轻纱覆在他的面上,她双手轻绕着,格外自然地将薄纱在他颈后打了个结。
“蛮蛮……”玄烬尘念她乳名时,两片薄唇轻碰两下,舌齿间已然酸涩,嗓音都低哑了几分。
那女子笑得更加妖冶,她轻轻挤上前去,想要勾住他的脖颈。
可突然,那女子瞪大了双眼,剧烈的刺痛从腹部传来,白皙的手臂僵在半空,她错愕惊恐地看着眼前人。
只见玄烬尘未将红纱取下,只勾着嫣红的薄唇,发出愉悦的轻笑声。
随着那根直直刺入她身体的梅花木杆刺入得更深几寸,他似是再难忍住一般,满脸邪魅,笑得更大声。
那女子已被刺穿,几乎未曾再发出一声,便蜷缩着倒在了他脚边。
玄烬尘格外惬意地松了握住梅花木杆的手,冷哼一声,唇边笑意未减。
“玄机,我突然有个新的问题想问你了。”
那落在雪地上的女子慢慢褪去人形,变成了一枝梅花。
玄机从梅花林外,缓步走来,面色如水,道:“什么问题?”
玄烬尘把手支在膝盖上,手托着一侧面颊,少年恣肆,嗓音明朗动听。
“你怎么不让真的师姐来试我?”
“……”
饶是窥得天机的玄机此时也被他的直截了当,问了个一时语塞。
再看他,那笑中有十足十的兴奋和期待。
“那你原本想问什么?”
玄机还抱着期待,总能帮他解答一个问题。
玄烬尘把脑袋支在了另一只手上,将那红纱轻轻扯去,一字一字,格外清楚。
“弟子真心求教,敢问玄机师父,仙鬼双修有何需得留意的法门?”
说完,他对着玄机眨了眨眼,求知若渴。
·
另一面镜中,子舒箩盘坐莲花池正中的一朵硕大重瓣莲花上。
莲池广阔,上浮数万清莲,数万河灯,随着碧波轻晃。
她缓缓睁开眼来,却发现己身难以动弹。
“玄机师父?”子舒箩轻声唤道。
“妙尘,你且问吧。”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玄机竟是与她背面相对,也是盘坐着不能动弹,可她见满池的莲与灯,面露不忍,轻叹了口气。
子舒箩道谢,却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一朵莲花,便是一位仙友,一只河灯,便是一名世间凡人。”
玄机双眸轻合,神色肃穆。
“妙尘,你心中挂碍甚多,故而入虚幻之境,反被心中挂碍困于莲台,不得自由。”
“玄机师父大道已成,境界令弟子钦佩,弟子凡俗之心未忘,不得自由,便也是弟子该得的惩罚。”
她说时声音坦然,似是已自省参悟了千万遍。
玄机摇了摇头,道:“那最盛又最近的莲花,是你的师父子不言。”
子舒箩睫羽微颤,难忍悲痛,“玄机师父,师父他……究竟谁是凶手,求您告知弟子!”
“那日,我独坐小舟,在碧溪上参悟道法,忽而得道,瞬时飞升,便去那九州天阶走了一遭。”
玄机顿了顿,似是当时那巍峨壮阔的画面仍在眼前。
“九州天阶上尽是忘俗无执的仙人,他们窥天道如世人看路边草木,轻易而漠然。
“彼时,我尚存一念,那是为救阿妹轻欢留在她体内的凡俗一念,也正是那一念,让我窥得天机后仍能从九州天阶逃向凡世。”
“玄机师父,您看到了什么?”
“我们所有人的命数。”
玄机声音微沉,心口的绞痛昭示着时间的流逝,她加快了语速。
“师兄被赤矿锻造的铁锁缠住了脖颈,凶手一路拖行他到苍梧山顶,又用他最引以为傲的‘澜海冰鉴’剜去他的双眼,断了他的四肢……”
“最后……最后用刀,一刀一刀把他……把他削成得只剩……只剩一颗头颅啊……”
鼻头酸涩,泪水猛地溢出,似有钝器砸穿了她的脑袋。
彼时她回到山中,虽也知师父的遗体是被人用仙法拼合修补的,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凶手竟如此残忍。
子舒箩的眼前闪过那个她吵着要去买炒栗子的大雪天,师父站在风雪中,笑得眼弯成了一条线……
“是、谁……”她几乎是从牙缝间蹦出两个字。
玄机早已泪流满面,声音颤抖。
“不知,天机昭示未来,我甫一窥见,便破除千万道阻拦,直向苍梧山奔去……可是,时机,晚一分,便没了时机……”
“天机昭示,我玄机将再难回到苍梧山,且止步于嘉竹书院门前。”
玄机苦笑了一声。
“天道当真无情,也当真准时,我坠跌到嘉竹书院门前,被赵聿生扶起,他求我救一位姑娘,那时我匆忙许下重诺,必定返回完成他所求。”
“只是……时机一瞬,一句话,不到一口茶、一缕香的功夫,师兄的星辰,便在白日急急坠跌了……我也确实再难走出嘉竹书院,更不敢重回苍梧山见旧景依然,故人新坟……”
玄机说到最后,不能自已,却强提起一口气。
“那书生背着一个女子追上我,她竟是我的阿妹轻欢的模样,阿妹生来痴傻,父母便因觉是同胎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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