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明没生气,从小到大他已经习惯了,至少他能感觉出来,刘木阳没有生他的气。他更多是对上级命令不解。
不过,他们以后要合作,这些事就必须说清楚。要不然这个死脑筋很可能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你先别急,接下来,我问你答,可以吗?”司明摘下墨镜,那双灰色的怪异眼珠“注视”着刘木阳。
刘木阳老实了:“可以。”
“上级和你说的,和你认为的鬼是什么?”
刘木阳答的很快:“民众的认知发生畸变而产生的异常投射到现实,畸变的群体意识形成的场域,很多鬼怪就是这个场里面凝结出来的具象。官方内部称呼叫它民识畸变,也有人叫它众妄。”
“那你认为它是什么物质?我们的灵魂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难倒了刘木阳,他思考半天也没想明白怎么回答。
司明告诉他:“你们所说的民识畸变、群识场,大众口中的鬼魂、诅咒、灵异,在我的眼里……”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都是水。”
“水?”刘木阳呆住了。
“是,就是水。”
“鬼是水,邪祟是水,人是瓶中水,你我、世上所有人和生灵的灵魂都是水。”
世界如河,人在水中,既是灵,也是影。
司明笑了一下:“所有的灵体都像水一样流淌,有了皮囊,它就是人,是活物。失去了皮囊,再有一些机缘巧合汇聚起来,那就是你们以为的鬼,或者邪祟一类的东西。”
刘木阳说不出话了,半天没找到自己的舌头:“可是,这些不是……额,人产生的意识凝聚成的吗?”
司明:“我没说不是,我只是把它们叫成灵魂而已。”
“你有没有想过,人为什么‘活着’?为什么人类的意识汇聚会成为‘鬼’?”
刘木阳不解地看着他,最后还是打开了录音:“我不知道。”
他有预感,接下来司明说的话会完全颠覆他过往二十几年的认知。而他也明白,司明说给他听,就是默认了他会报告给上级。
“人,是因为智慧活着的。支撑生灵活下来的,是灵性,是智慧。”
“古往今来,万物生而畏死,本能地眷恋存续。智慧越深的生灵,越是渴求变得更强。这便是世人所说的进化——长河里舀出的那一瓢水,总会去寻觅一副更合适的皮囊容纳自身。
等到人真正出现,这份对死亡的恐惧愈发清晰。于是人亲手造出了关于死后的一切:神仙、轮回、阴司鬼怪。人们相信恪守秩序,死后魂灵便能去往安稳的下一世。这份信念,是众生为安抚自己对消亡的恐惧,一同在念力长河里,浇筑出来的幻想。”
“人却不知道,思绪、意识,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和灵魂同根同源。人这一生,不过是一瓢河水暂寄肉身。”
“人的肉身,就像一只容器,把这团物质盛在里面,便是活着的人。世间所有魂魄,源头是同一条大河。肉身死后,灵魂重新汇入这条河。”
刘木阳呆呆地问:“照这么说,也没有什么轮回转世?”
司明说:“把一杯水倒进一条河,再舀出一杯水,你说这是原来的那杯水吗?”
刘木阳摇头,喃喃:“自然不是。”
人死以后,不会像人们认为的那样,有一个完整的灵魂,更不会像传统文化里那样有対黑白无常带去投胎,还要检测生前功德投胎什么的。
死了就是死了。但是……若说没有前世今生,好像也不是。
每个人的前世今生都汇聚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不知怎么的,刘木阳涌起股悲凉感。
不对不对,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你是怎么知道的?”
司明:“我看到的。”
刘木阳心里忍不住问难不成你有阴阳眼?又不好说出口,把脑子里混乱的念头丢掉,问:“但是这和我之前问你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司明说:“因为那条河感知到了我想回收灵体的念头。”
“把蓄满的水池底部活塞拔掉,水会疯狂的往一个地方涌去。我现在就是这样的处境,我想消除它们,哪怕只是冒出一个念头。它们就会自发地流向我在的地方。
想让我身边的人平安,那也很简单,只要我打消这个念头,把活塞安上,它们就不会找来了。”
刘木阳什么都明白了,他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恍惚间,他想起在网上看到的一道经典悖论:当你手上掌握着火车方向盘,面前岔路口两条铁路,一条上面有一个人,另一条上面有五个人,该驶向哪边?
司明把积蓄在心里长久的压力说出来后,自己反而轻松不少,拍了拍刘木阳的肩:“我先去睡了,你自己想吧。这条路,我非走不可。”
“那位张朗先生,还有赵岚芷小姐,我很抱歉,可这不是我能阻止的。”
“还有,你如果想明白以后不想跟着我,那你就自己去跟上级打报告,再派一个人过来。不派人也无所谓,不做这个节目也无所谓。”
司明扶着门把手,淡淡道:“我绝不会停手。”
徒留刘木阳坐在阳台,面对那间精神疗养院吹了一整晚的风。
第二天他倒还是很精神,下楼去酒店的早餐厅打包了早饭上来。一行人吃过后,向疗养院进发。
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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