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师兄离开,慕群玉倚在桌边,慢吞吞地喝今夜的药。
喝一口,停一会儿,嚼一嚼。
忽然听得啁啾一声,某只鸽子再次造访。
她赶紧捂住装炒米的陶碗。
谁知它竟然声东击西,把师兄留的簪刀叼起来就往外冲。
慕群玉也不怕苦了,仰头把药一口喝干,随即追上去,从窗口跃出,想捉住它灵活的胖身子。
“对了对了,师妹快快出来!”
远远地传来声音,六师姐地站在一棵大树顶上,朝她招手。
慕群玉跳过地上的陷阱,听见她的喊声,犹豫一瞬,不再向前。
她朝身后屋内望去,只见得孤零零一盏灯。
原来走远了看,橘黄的小点会渐渐模糊,被揉碎在夜风之中。
也没什么好看。
师兄那天夜里,到底是不是很无聊啊?
陈雁期右手将棍收回腰间,左手向前一摊,掌心上下翻悬,眨眼便抓住了鸽子叼出来的物件。
“我拿到了哦。”
她冲慕群玉晃了晃手中的簪刀。
黑暗中零星地晃过一点银色的涟漪。
“师姐,还给我罢。”
慕群玉站住脚,扬声冲着那边喊。
刚才她心里着急,现在见着人了,反而冷静下来。
先试试最简单的方法。
动动嘴皮子反正比大半夜在山上乱窜更容易。
哪知道陈雁期像是稀罕极了,一迭声说:“哎呀哎呀,再叫几声师姐来听听。”
她的话音太热切、太兴奋了,慕群玉有些不知所措,哑然无言。
怎么还有这样的?
前面几个师兄师姐都不是如此说话的!
难道不应该上来就打架嘛。
原来先前陈雁期在同门之中排行最小,又每日在外游荡,回门派时总是被说六师妹武功不精。
陈雁期想,这下可终于有人喊她师姐了,还是刚刚上山的一个小师妹,说不准能很崇拜她嘞。
大侠毕生所求,不过如此。
八师弟那不算,人家年纪都能当她叔了,拜入门派之前早已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让他喊师姐不太得劲。
还是眼前这一个好。
陈雁期居高临下,占了有利地形。
不远处院落前的慕群玉落在她眼中,仅有小小一团,又看不清表情,只听得发出的声音清凌凌,如同雪消融时的碎冰水流。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陈雁期又问:“怎么不喊?”
慕群玉认真道:“师姐。请还回来吧,那柄簪刀对我很重要,有什么事之后晨课再说。”
“那可不行。”
陈雁期纵身跳到另一株树上,声音渺渺茫茫地传来。
——她当然是不敢靠近的,免得再被灰弄一身,十分不体面。
“晨课要等好久好久,一个月又一个月,何时能抽到和我一起?”
何况她们两人都未必去上课。
“跟师姐下山去,玩够了就还你。”
慕群玉见不奏效,便不再多话,料她抢了簪刀只为引自己出来,更加不急了。
肯定是要拿回来的,大不了就闯一闯。
唉,她真不想大晚上出去。
也不知要逗留几时。
若是换了初到此地的时候,保不准慕群玉噌一下就跑到师兄的住处喊人了。
可是前一天他才说过,只有固定时间过来,不用她等着。
那她将心比心,似乎也不该去打扰师兄。
慕群玉没管六师姐在远处的殷殷呼唤,施施然返回去留了张纸条。
为了告诉师兄,自己和六师姐下山一趟。
万一明天巳时她还未回,希望师兄别担心。
***
宁越今夜做了一个梦。
梦境起初被切割得零碎,只有恍惚的光影。
眼前间或闪过小师妹的脸,有时是侧颜,有时是声音,有时仅仅只是一个背影。
但他偏偏笃定这是小玉。
梦见师妹其实很正常。
他并没有被惊醒。
宁越只是飘荡在她身边,张口唤她,却发现师妹不会回应他。
她在与别人说话。
一开始是喁喁私语,轻缓柔和,师妹正安慰受伤的男子。
而后她与对方走入雾中,说说笑笑,似乎十分亲昵。
宁越上前看,那并不是他的脸。
长得有些熟悉,倒像哪张江湖通缉令上的人。
也许是面相不好,否则他怎么瞥一眼就心有积怨。
可此时梦境波光粼粼,对方的面容如同水纹一样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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