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将掌柜叫了来。
掌柜的本来还有些不耐烦,王秋朝直接把一叠银票塞进掌柜的手里,方才还蹙着眉想把几人打发了的掌柜瞬间笑得谄媚,追着两人问需要什么帮助。
在得知沈泠的询问后,掌柜仔细回想了下。
他们是这宸京城中最大的药铺,每日来买药的客人不说上千也有几百,来来回回的人太多了,但是沈泠说的那个同时买这几种药材的,掌柜倒还确实有些印象。
无他,只是那人来时穿着黑色斗篷还戴着面具,从头到尾遮得严严实实,再加上买的药材又如此奇怪,掌柜的担心他是对家的药铺派来闹事的,就留了个心眼。
“我跟他说药草有些缺,一时凑不齐,来日一早便给他送过去。”
掌柜眨了眨眼睛,仔细回想:“他当时写了个地方在纸上给我手底下的药童,叫药童送药过去,我记得那张纸是在——”
一旁正砰砰滑动算盘珠子的药童板着一张脸,像是无奈般地轻叹:“在药一那里,您叫他送药材过去之后就没吩咐别的了,真是的,说您神经大条您还知道留个心眼,说您谨慎结果您就谨慎了那么一会儿……”
“咳咳!”
掌柜的脸瞬间黑沉,轻咳了两声示意对方闭嘴,而后对着沈泠两人笑道:“抱歉两位公子,药一前天给我请了假,说是回家探亲去了,估摸着还有几日才能回来,您看这?”
沈泠:“待他回来,劳烦掌柜的到扶月楼寻我。”
“好嘞。”
掌柜往旁边瞥了眼,一旁的小二瞬间心领神会,拿了纸笔出来记录:“扶月楼……公子您怎么称呼?”
“扶月楼掌事,君慕。”
-
虽然关于浮生的事被暂且搁置,但还是有件事值得高兴。
苏漫从神医谷赶来了。
“呀!哪里来的俊俏小郎君哇~”
苏漫倏地凑近沈泠,娇俏的面容洋溢着明媚的笑意,杏眼弯弯,盯着沈泠看得目不转睛,上手捏了捏她的脸:“小泠泠你这易容术不错嘛,瞧这副芝兰玉树的俊朗样貌,险些叫我一见钟情了。”
说着,她的手指勾起沈泠下巴,暧昧地挠了挠,像是调戏大家闺秀的世家浪荡子:“小郎君,我瞧你眉目如画,骨骼清奇,可愿随本少主走,做我神医谷的压寨郎君?”
“噗嗤——”
一旁正准备给沈清臣把脉的苏缵听了,直接笑出了声来,坐在椅子上的苏漫回头一瞪:“笑什么笑!还不快给沈公子诊脉!”
“得嘞小师叔。”
苏缵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双指把上沈清臣的脉搏,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如何了?”
沈清臣被沈泠强硬地弄在躺椅上半躺着,体态有些虚弱,清隽的眉眼微微泛着笑意:“苏公子不妨直说,我对我的身体有数。”
苏缵纠结了会儿,像是不知道怎么说,最后猛叹了一口气,将一旁的苏漫拉了来:“这……小师叔,还是你来吧!”
沈清臣抬眼,看着苏漫走过来把上他的脉,低着头良久都没说话。
眼见着一旁站着的沈泠脸上的忧愁之色逐渐加重,沈清臣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浅笑:“小泠去外面等会儿哥哥好不好?”
沈清臣有时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拿小时候哄沈泠的语气跟她说话。
清寒冷冽的声音放低,轻柔得像是春日里拂过槐枝的清风,眉眼间噙着的浅笑像是将漫天星河全都映在了眼底,是沈泠记忆里沈清臣最多的样子。
像是他不再是沈家少主,不再是朝堂中人,不再是凡事都运筹帷幄的神机公子,就只是她沈泠最亲的兄长,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沈泠听话地退了出去。
包厢内,沈清臣看着苏漫的眼睛,摇了摇头。
“你……唉。”
苏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你明知道她会难过的,你舍得?”
沈清臣垂下眼,长长的羽睫遮住了隽秀的双眸,“她早晚都会知道的。”
沈泠在包厢外等了许久,后面有些无聊,便把手撑在栏杆上,双目放空地往下望。
不管是哪处的扶月楼都是人满为患,从来不缺宾客也不缺名声。
这栋扶月楼建在宸京城也不过数月,现在已经变成城内数一数二的大酒楼了,往来宾客络绎不绝,有的笑着来哭着走,有的哭着来醉得东倒西歪,有的坐在窗边,看着街边景色,与朋友畅谈天下之事,一抒豪情,把酒言欢。
沈泠看着眼下众生百态,竟是有种错觉。
像是这一切本该如此。
她站在高处,看着底下人的喜怒哀乐,像是九重天上高高在上的神明,静静地凝视着自己创造的众生。
沈泠想到这,不由得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沈泠啊沈泠,你倒是真的会想。
还神明呢,你怎么不直接飞上天呢?真是自恋得可以,若是你真是神明,为何现在还在这里?为何连自己亲人的性命都保全不了?为何把这世间酸甜苦辣喜怒哀乐都尝遍了,却反倒越来越割舍不下这里的一切?
你不过就是一介凡人。
就在此时,背后的包厢门忽地打开。
苏漫沉着面色,一直洋溢着笑意的双眸此时消失了原来的光彩,表情凝重,牙齿不自觉地咬着下唇:“沈泠,我……”
瞧见苏漫这样子,沈泠的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连苏漫都不行么?
苏漫可是神医谷百年来最为出色的医者,陌上已经救不了哥哥了,若是苏漫也不行,那这天下之大,她又能去找谁才能让哥哥再多活些时候?
沈泠的眼睛没了光彩,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轻飘飘地问出一句:“我哥哥如何了?”
“他啊……”
苏漫突然拍上她的肩膀,脸上的笑意瞬间绽开:“虽然是棘手了些,不能完全解开他的毒,但是我能做出暂缓他体内毒药发作的解药哦,保他只要不出意外,再活个一二十年不成问题!”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漫轻轻捏了下沈泠的侧脸:“瞧把你吓的,脸都白了。”
这时,沈清臣也走了出来,靠在门框边对她轻笑:“小泠。”
“哥哥,你有救了!”
沈泠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巨大的兴奋和激动将她包裹,与原本清冷的眉眼格格不入,沈清臣将她抱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嗯,哥哥有救了。”
“但是现在,哥哥的肚子可能需要小泠先拯救一下。”
沈清臣指着自己正在打鼓的肚子,另一只手轻轻揉了下沈泠的脑袋,脸上带着宠溺的笑意:“哥哥想吃八宝鸭和三荷会清了,小泠去帮哥哥跟厨房说一声可好?”
“嗯!”
沈泠哒哒哒地走下楼梯,像是突然变成了小孩子,高兴和雀跃的脚步是沈清臣在她年幼时都未曾见过的。
“看吧,我就说,虽然你已经下定决心了,但是与其让她一直难受着接受那个结局,还不如让她开开心心地过一阵子。”
苏漫靠在走廊上的扶栏上,微微歪头:“既然最后都要消失,那多一段美好的回忆,总比多一段浑浑噩噩的痛苦要好得多。”
“走吧,我再帮你看看。”
苏漫轻叹一声,和沈清臣再度走进包厢。
在楼梯的转角处,方才还欢快地跑下楼的沈泠走了出来,抬眸看着两人进去的包厢,目光黯淡。
-
又是几日,沈泠发现迟锦闻的行踪越来越诡秘了。
就在她心生疑惑,打算去找他时,迟锦闻倒是率先来了扶月楼,一脸神秘地说是要带她去看东西。
“阿泠!你快来!”
宸京城郊,沈泠被迟锦闻拉到一处空地上。
只见四周全是迟锦闻搜集来的焰火,洛逸之靠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前,手摇折扇,不慌不忙地指挥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公子把焰火搬来搬去。
“那个放在那儿……不对!往左边挪一点!太左了,再往右挪挪!对,就是那里,放下别动。”
洛逸之拿起水壶喝了口水,折扇轻晃:“哎,要是没有我你们可怎么办哪。”
一旁搬来搬去满头大汗还一口水都没喝的苏相容:……
要是没有你,我早就搬好了。
这焰火放在哪里不是放?非得这边儿摆一点那边摆一点,累死我了。
苏相容这般想着,满是少年气的脸庞上带着幽怨,朝洛逸之伸手。
洛逸之:“干嘛?想要报酬?你这可是自愿来帮你姐姐和未来姐夫的,要报酬找他们要去。”
苏相容额头上隐隐浮现出青筋,咬着牙道:“水!!”
“欸,我没准备你的水诶,你自己没带么?”
“我一出门就搬上搬下的,去哪里带?!”
迟锦闻再次感叹洛逸之那张气人的嘴,竟然连把苏相容这么脾气好的小孩都气成这样,也算是本事。
难怪喜欢楚挽月这么久,别人还当他是死对头。
就这张嘴,就算对人说情话他都能说出挑衅的意味来,真是没救了。
“好了。”
迟锦闻拿了个水囊过来:“来,喝吧,辛苦你了相容公子。”
洛逸之还想说话,被迟锦闻一个眼刀瞥过去:“洛逸之你少说两句。”
洛逸之摊摊手:“啧,逗他玩一下而已。”
苏相容懒得再理洛逸之,仰头咕嘟咕嘟把水饮尽,这才把喉咙里那股像是火烧一般的灼痛给压了下去,在放下水囊的瞬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咦,这不是君慕公子么?”
苏相容注意到一旁的沈泠,弯眸:“迟公子把您也请来了?”
苏相容知道眼前这位是姐姐的救命恩人,因此对她笑得格外客气,被汗湿的头发软软贴在通红的脸颊处,几滴汗珠从额头滚落,眼见着就要落到眼睛里,被他抬手往旁边擦掉。
沈泠见了,掏出块手帕递给他:“擦擦汗吧。”
“好啊,多谢君慕公子。”
苏相容笑着想接,结果被迟锦闻拦腰截胡,不知从哪里掏出块帕子,对着苏相容的脸就是一顿猛擦。
“干净了。”
迟锦闻无视苏相容幽怨的目光,笑吟吟地将手上的帕子丢给他:“你先去休息会儿吧,这边交给我们来。”
“行。”
苏相容到底还是个少年,听到自己终于能休息了,什么坏心情都没有了,像根飞出去的箭似的跑到大树底下坐着,一边扇风一边不知跟洛逸之说了些什么,惹得洛逸之抬手就要打他,被他笑着躲了过去。
“这里放着这么多焰火,是要干什么?”
沈泠看见地上被人画了一个又一个圆圈,迟锦闻把焰火分门别类地搬到圆圈里,回头来回沈泠的话,笑得神秘:“自然是要做一件大事。”
待到入夜,沈泠才终于知道“大事”是什么。
-
入夜,微风徐徐,碧波轻漾。
一条河贯穿长街,隔成两岸的街上皆是人头攒动,灯影错落,数不清的花灯顺着河水往前漂着,河畔青柳垂着长长的枝条,被风吹得轻晃。
河中央的桥上,穿着鹅黄锦裙的少女面覆薄纱,手上提着一盏相思花灯,和一旁带着银色面具的雪衣公子对望。
沈泠站在柳树后面,目光瞥向迟锦闻:“这就是你说的大事?”
“嘘——”
迟锦闻往柳树后边儿又站了站,他今天像是刻意打扮过,一身红袍,上面用金线考究地绣着细密花纹,墨发被金冠束起,凤眸里映着灯火,灼灼明朗。
他对着沈泠笑:“阿泠你听。”
沈泠今日换回了女装,是她在东熙最喜欢的那套皦玉白裙,因为怕被苏沅卿他们认出来,沈泠紧急找了个面纱戴上,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眉眼,顺着迟锦闻手指的方向看去。
萧清辞朝着苏沅卿俯身过去,不知说了什么,沈泠瞧见苏沅卿的耳根唰地一红,像是要滴血一般。
萧清辞还在逗苏沅卿,沈泠看着他的口型,眉梢一挑。
“你们都教了他什么?”
她偏头看向迟锦闻,就见他鬼鬼祟祟地凑近,被她忽地回头下了一跳,赶忙后退两步:“不……不是我教的,都是洛逸之跟他说的法子。”
“是么?”
“是……是……”
沈泠见迟锦闻低头不敢看他,步步凑近,直到把他逼到无路可退,手指挑起他的下巴:“迟锦闻,你躲什么?”
“我心悦你!!”
河畔柳下,花灯明熠,不少互相有意的有情人都相约在柳树下,不知是哪个少年先开了个头,羞赧又赤诚的将手里的花簪递给面前的姑娘。
随即便像是打开了某个封印,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告白声,沈泠直到这时才惊觉这柳林里边儿竟然有这么多人。
羞赧的少年压抑着激动,小心翼翼地为心上人簪上花簪,而后怀抱着亲吻。
沈泠看着眼热,赶忙回过头来,就见到迟锦闻手上拿着根凤凰花簪,不知是不是被周围的人影响了,脸红得像个青涩羞赧的小少年,忐忑地跟心上人表白。
“阿……阿泠……”
迟锦闻的声音有些低,沈泠不自觉地弯了眉眼:“嗯?”
“我心悦你!”
迟锦闻跟沈泠一起逛过很多灯会,送过很多花簪,但这是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表白。
迟锦闻从洛逸之那里听到个传闻,听说这片柳林被神灵祝福过,只要在这里互通心意的有情人,就能一直走下去。
上过无数次战场都面不改色的迟小将军,面庞通红,被四周花灯的颜色映照着,俊朗无双。
沈泠凑近他,踮脚在他耳畔轻声笑:“我也心悦你。”
“所以,我的心上人,可愿帮我簪上?”
她的话像一阵风一样拂过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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