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三人围成一个圈用膳。
沈泠感觉气氛有点奇怪。
对面的两人明明都是笑着的,偶尔还会搭上两句话,但沈泠就是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有些凝滞,两人带着笑的眼眸里似是翻涌着雷云,一接触上对方的目光,就滋滋地闪起电流。
他们这是……
怎么了?
沈泠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还是什么都别说比较好。
她垂下头,将自己埋在饭菜里面,苍澜的饭菜带着东熙没有的风味,让沈泠很快就将两人抛在脑后,整个人都沉浸在对美食的享受里,时不时地轻声喟叹。
忽地,她感觉有人戳了戳他的肩:“阿泠,我想吃那个。”
沈泠抬起头,就见迟锦闻可怜巴巴地瞧着他,筷子指了指桌子另一边的一道八宝丸子,手还奋力伸了伸,目光示意沈泠自己夹不到,让她帮忙夹一下。
“哦。”
沈泠正想拿桌上摆放的公筷给迟锦闻夹,结果那筷子不知为何,像是被一阵力道掀翻,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沈泠:?
她看着迟锦闻一脸无辜的表情,总算是知道他是在想什么了。
沈泠轻叹一声,用自己还没用过的勺子给他舀了个最大的丸子过去,却在半路被王秋朝截下来,看着她笑意吟吟道:“阿慕,这颗丸子我方才可看了许久了,你可不能横刀夺爱。不如这颗就先给我吧,你再舀一颗给他。”
迟锦闻笑出声:“我倒不知道王公子如此不要脸皮,你方才分明满心满眼都在阿泠的身上,哪里有时间分神看什么丸子?阿泠,这丸子可是你舀给我的,不准给他!”
他的声音分明是带着笑意,却夹杂着一股浓浓的酸味儿,巴巴地捧着碗递到沈泠面前,让沈泠把丸子放进去。
王秋朝脸上的笑意凝固住,双眸里带着些冷意:“迟小将军,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说错什么了?”
迟锦闻也蹙着眉,扭头对上王秋朝,凤眸里面敌意翻滚,像是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眼见着两人倏地站起来,那模样像是快要打起来了,沈泠表情一凝,手还僵在半空里。
她哪里知道,不过是用个膳,竟然能变成这个样子。
这两个家伙……
她将丸子喂进自己嘴里,起身走到两人身后,一人肩上放着一只手,砰地一下将两人按着坐回位置上:“吃饭!不准吵架,把桌子上的菜都吃完。”
迟锦闻一愣,回头可怜兮兮的看着她:“阿泠~”
“吃。”
沈泠将那整盘八宝丸子都端到了迟锦闻面前:“我吃完了,我看着你们吃。”
迟锦闻看着面前的丸子,对着王秋朝得意地挑了下眉,王秋朝无语地低下头,默默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饭菜。
-
待用完膳,沈泠便要开始准备相思引的事。
王秋朝喜出望外,带着沈泠往揽仙居的方向走,眉眼噙笑地回头,看了迟锦闻一眼。
谁知迟锦闻像是没事人一样,只是对着两人挥挥手告别,闪身不知跑去了哪里,几日不见人影。
王秋朝派手下人去寻找相思引需要的顶级香草,沈泠则是去找萧清辞说的顶级工匠,耐着性子跟他磨了许久,这才让他答应用玉佩打磨出极为精细的玉珠。
蓝月玉之所以罕见珍贵,除了它与众不同的独特光泽和触感,还因为她相较于其他玉石更加易碎,不易运输储存。
要用蓝月玉打造出精美的玉佩、玉簪之类的饰品,除了昂贵的原料,更需要一路上事无巨细的保护和工匠们费尽心思地雕琢,既要在上面雕刻出漂亮的图案又不能生出裂痕,极为考验工匠的技艺。
而要将它雕琢成小巧精细的玉珠,还要能灌入香料,更是难上加难。
沈泠日日去拜访工匠,紧赶慢赶,总算是在萧清辞跟说好的时间前做好了。
王秋朝说自己正好要熟悉一下揽仙居在苍澜的经营状况如何,便揽了沈泠易容的活,自己易容成个慈眉善目、整日笑呵呵的胖掌柜,很快就跟店里的伙计打好了关系,顺道还了解了下宸京目前的势力分布,跟沈清臣传了消息。
他一直没忘记季砚把他塞过来是干什么的。
他帮沈清臣搜集消息,打听苍澜皇的喜好和避讳,还有朝中重臣的名讳以及势力关系,让沈清臣在跟苍澜皇的会面上大放异彩,朝中众臣看着他的目光像是在看着什么稀世珍宝,苍澜皇虽是高兴,却还是对两国交好、开通商路一事闭口不谈。
沈清臣便把主意打在了萧清辞身上,萧清辞作为太子,又是苍澜皇最为宠爱的儿子,在苍澜国的地位超然。
若是能让萧清辞帮忙说话,想来推进两国交好的事会方便上许多。
王秋朝让沈清臣按时吃药,不用操劳这些事。
沈泠跟萧清辞既然有利益牵扯,想来还是能说上两句话。
王秋朝便想借着这层关系,先打探一番萧清辞对东熙的想法,后面再跟沈泠商议一下这件事。
思来想去,这次送相思引的机会便甚好。
不知道萧清辞用了什么手段,苏沅卿竟然真的往揽仙居来了,而且一来就问相思引,王秋朝乐呵呵地将早就准备好的相思引卖给她。
苏沅卿看着装着相思引的木盒,上面独特的青槐绕云纹,让她想起了一个老朋友。
她叫身边跟着的侍女付了钱银,拿着相思引离开。
苏沅卿的马车驶离后,王秋朝将银票揣进怀里,脚步轻快地走回扶月楼里。
二楼尽处的一个视野极好的包厢内,沈泠站在桌前作画,萧清辞则是坐在窗边,窗外槐树参天,阳光从清透的槐叶缝隙间溢出,落在他的眉眼侧脸,清隽似玉,好看得不似人间凡人。
王秋朝踏进包厢,将身上沉重的伪装卸去,恢复了笑容恣意的异瞳少年模样。
见着沈泠沉迷画作,半分视线都没分给他,王秋朝夺走她手中的画笔,将怀里的银票给了她:“阿慕,你暴露了。她猜出那相思引是你的手笔了。”
沈泠画笔被夺走,无奈地耸了耸肩,一双琉璃净瞳里泛着笑意:“总归我也费心费力了,总不能一直当个哑巴吧。”
“你说是吧,太子殿下?”
那青槐绕云纹,是东熙沈家独有的暗纹,是家族身份的象征。沈泠小时候来赴荒栖宴时,穿的和用的东西上都有着青槐绕云纹,再加上那蓝月玉非东熙权贵不可得,想来凭着苏沅卿的聪慧,认不出她来都难。
萧清辞看着路上一闪而过的马车影子,冷清的眸中带着些孤寂和感伤。
他和沈泠你来我回地说了几句,看着苏沅卿的马车化作黑点消失在街尾,他的目光凝在那消失的地方许久,才起身看着两人,唇角噙着淡笑:“多谢两人相助。”
“若是在苍澜有事需要孤帮忙,尽管提。”
王秋朝倚在墙边,轻挑眉梢:“这不是巧了,在下正好有事需要殿下帮忙。”
萧清辞抬眸看着他,清隽的桃花眸冷凝,忽地轻笑,声音冷清:“若是孤没猜错,可是苍澜和东熙交好和开拓商路一事?”
“殿下果真料事如神。”
沈泠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对萧清辞行礼:“不知殿下今夜可有时间,我们想请您在扶月楼里用晚膳。”
萧清辞摆摆手:“用晚膳就不必了,你们想问什么,直说便是。”
他今晚还要继续翻墙去偷看卿卿呢,哪有时间陪他们在这里耗。
卿卿这些天都在给他忙着准备礼物,看着她满心满眼为他的样子,萧清辞就心花怒放,每夜像个登徒子似的翻墙去偷看苏沅卿,直到她房内的灯灭了才回自己府中继续处理朝中要事。
若是去晚了,卿卿睡了怎么办?
那他又得等到明天才能看见她了。
虽然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些,但萧清辞还是害怕,担心这是一场美梦,一旦从梦中醒来,卿卿就会变成之前厌恶他的样子,与他针锋相对。
只有每天都看见她,他才能心安。
沈泠看着萧清辞表情凝重,以为他对此事不看好,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和王秋朝对视了眼。
王秋朝的目光也变得紧张,却还是强撑着笑意:“敢问殿下,对此事有何见解?”
“东熙和苍澜临近,又是千年古国,苍澜吸收过东熙的许多文化风俗,还照着你们的祈花节也自发形成了个节日,在苍澜国内已经有很大的规模,不少人都自发地去过。”
萧清辞看着两人紧张的表情,心上觉得好笑,唇角也绽开一抹笑意,对着两人道:“东熙有很多东西值得苍澜学习,还有很多苍澜没有的事物,孤觉得如果两国交好,开拓商路,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所以,放心吧。就算你们不说,我也会帮沈大人一把的。”
当然不仅仅是出自朋友之间的情谊,在其位尽其责,为苍澜国的未来和百姓们的福祉考虑是他身为太子的责任。
苍澜和东熙交好可以让两国互通有无,既能让边关百姓松一口气,不用随时随地防备东熙那个疯子熙王来犯,又能扩大贸易,充盈国库,还让百姓们多了收入来源。
何乐而不为?
-
沈泠用扶月楼做掩饰,让沈清臣和萧清辞见了一面。
他们在包厢里聊了数个时辰,连午膳都没用。沈泠和王秋朝就守在隔壁的包厢内,时不时地倾耳去听隔壁的动静,奈何扶月楼的隔音太好,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些模糊的字眼。
应该是在商讨关于开拓商路的可行之策,以及能给各自带来的好处。
当然,在目前这种情况下,让苍澜皇点头答应才是当务之急,否则就算他们商讨得再多,也总归是落不到实处。
两人在包厢里从日头正盛坐到暮色四合。
沈泠和王秋朝在隔壁,从最开始的紧张渐渐变得淡然,一个拿着画笔又开始在纸上勾勾画画,一个则是嚼着个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苹果,站在窗边看着天边快要消散的云霞。
天边日头将落,明媚烁然的霞光从天幕中央开始变成淡淡的粉紫色,将原来的橙黄逐渐吞噬,和泛着深蓝的天幕融为一体,恍然瞧去,像是将天上的云都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粉紫轻纱。
半是娇媚半是羞,恰似姑娘垂首,眼尾羞红,欲语还羞。
“阿慕,你快别画了,来看这霞光!”
王秋朝将嘴里的苹果咽下去,对着沈泠招手:“我可是好久没见过这样的景色了。”
自从王家灭门后,他再也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停下来,好好赏一赏这大好美景,每日都在逼着自己向前,不停地接任务,忙碌得脚不沾地,才能让自己短暂忘却伤痛。
唯有在她身旁时,他好像才能短暂地心宁一会儿,像是回到了青枫山上的日子。
晕染着紫色的霞光落在沈泠的画纸上,她手上的画笔停下,抬眸顺着瞧过去,天边日月交接,方才还能窥见一些的霞光逐渐变得黯淡,被溶于夜色之中,静候着明月的升起。
“看见了。”
沈泠笑着又在纸上勾了两笔:“就是这霞光消失得太快了些,还没好好瞧瞧,欣赏一会儿,就这么没了。”
王秋朝听着她这话,不知又想起了什么。
夜幕已至,他整个人掩在暗处,长睫垂下,却还是遮不住那一双清透明亮的异眸,尤其是那湛蓝色的左眸,亮晶晶的,里面像是藏着漫天星河,是这世间最难得一见的珍宝。
那些她不在意的东西,就算逝去了远走了,在她心里也只是会稍微惋惜一下吧。
就像是他和她。
若是有朝一日他像这霞光一样消失了,会在她的心里留下痕迹么?
王秋朝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这里,之前被他压在心里的话像是找到了某个缺口,瞬间就脱口而出:“阿慕,我之前送你的那块玉佩,你可还喜欢?”
“玉佩?”
沈泠的玉佩有很多,多是爹娘和哥哥给她搜集来的,还有些是迟锦闻之前发了疯,将全衡京的玉石铺子都搜刮了个遍,弄了好几箱子来丢到她的落泠苑。
迟锦闻为什么发疯来着?
沈泠眼睛一闪,想到了很久之前王秋朝送她的那块暖玉的玉佩。
“那块暖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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