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忧从没想过阿白会知晓,她拧着眉质问:“你知道什么?”
阿白嘲讽一笑:“我能知道什么?”
“一个被信徒抛弃的念神,可以知道什么?”
“你告诉我,我能知道什么?”阿白步步紧逼,眼底流露出悲伤。
她直勾勾盯着阿忧,直至把她逼近月息花下。
蓝色的光芒映照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的恐惧。
“你在害怕?”阿白停住脚步,轻笑着垂眸低语:“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毕竟……你和我没什么区别。”
“想要我帮你,便拿你的秘密来换。”阿白冷眼不再看她,转身准备离开。
阿忧慌忙叫住她:“你难道不害怕画音死吗?你们不是最是要好?”
“要好?”阿白回眸,冷声开口:“你会和杀害茉莉的迷迭要好?”
“当然不会。”阿忧厉声反驳:“我会让她生不如死。”
她永远不会原谅。
阿白:“你如此,我也如此。”
“可是她没有伤害你,她一直在帮你,等着你,你当真舍得?”阿忧显然不信,还在试探。
在茉莉的记忆中,她看见画音对茉莉伤害信徒的恨意。画音甚至诱使茉莉杀害信徒,不过是为了让茉莉感受她当初的痛苦。
这样的信徒,她不信阿白对她的生死视若无睹。
阿白没有回答而是快步离开,她决绝的脚步令阿忧慌神。
她大喊道:“她的命你不在意,那你要怎样才能帮助我?”
“说出你的条件。”
阿白背对着她,声音冷淡:
“告诉我,为什么杀信徒?”
阿忧沉默了,半晌嘲讽道:
“告诉会死,不告诉或许还能搏一条生路,我唯一能为茉莉做的便是守住这一切。”
阿白诧异回眸,月息花下,阿忧轻笑着眼眶渐渐红起来,带着无助。
恍惚间阿白好似看到曾经为求生路的自己,也似看见画音,那个为自己奔走的信徒。
此刻显然答案已经不重要,阿白沉默着,终究是回头走到她身边。
阿忧还沉浸在悲伤中,她从未觉得杀死念神信徒是件残忍的事。
那不过是一道命令。
可当她看见茉莉记忆中的挣扎——茉莉亲自杀死自己信徒时的绝望、悔恨和愧疚,以及被迷迭赶尽杀绝、被信徒追杀的痛苦。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她们曾经做了这般可怖之事。
杀戮者残忍至极……
茉莉陷入自我厌恶和愧疚中。
一切的一切,得到茉莉记忆的阿忧好似身临其境。
当阿忧被封在冰棺中感受着死亡接近,与茉莉绝望地拍打着冰口的画面相重叠。
王座下不断求生挣扎的念神闪现她眼前,她当初是多么的绝望和恨。
她们深深知晓王座的真相,如同她此刻必须为一个谎言去死一般。
那一刻她慌了,她突然能够感受到那份不甘和愧疚。
泪水打湿她的眼眶,犹如大雨突如其来,止不住的流淌。
她颤着身子,慢慢后退倚靠在月息花下,胸口一阵阵的痛。
她已然承受不住这般,绝望地大声哭起来。
“对不起,阿白,对不起……这一切真的错得荒谬。”
她突然的崩溃让阿白瞬间不知所措,手忙脚乱起来。
她哭得无比伤心……
阿白迟疑着终还是上前缓慢抱住她,她感受着阿忧的颤抖,因着她的靠近更加用力地抱紧对方。
好似没有安全感般……
阿白安慰地轻轻拍着她的背,这是她能够想到的唯一方法。
她好似贪恋这份温暖般,在阿白耳畔轻声问:“阿白,你恨吗?”
“不恨了……”阿白轻轻地回。
恨吗?
她应该是恨的,恨被抛弃,恨信徒背信弃义……恨到无视信徒周围的危险。
她曾觉得畅快,她死了,那些背信者也死了。
在地底的千年,恨早就在千年时光中消散,她如今要的是活着。
只要能自由走在阳光下,她可以不恨。
这也是为什么再次看见自己信徒时,她虽觉嘲讽却也并未多管信徒,只是远远看一眼,随后又继续生活。
她已经受够曾经追名逐利的日子,受够那些赶路的时光,她想要自由惬意的过好每一日。
当她活着再次窥见画音记忆中的信徒,她们无辜被迫的模样,她竟开始思考谁更可怜?
是踏上念神之路的自己,还是选择成为念神信徒的人呢?
她又如何能恨?
阿忧渐渐止住哭泣,忍不住问:“你会原谅吗?”
阿白:“不会。”
恨不起来也原谅不了。
若是可以选择,她宁愿这场重生不赋予她神明之体。
可惜她从未有选择。
她能做的便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好好的活在这个世间。
谁拦她,谁就得死。
……
阿白答应阿忧的请求,为她在乐蜀信徒们的梦中布下真相的果实。
月夜散尽,白昼降临。
太阳渐渐升起,阿白站在露台之上伸手触碰着,日光照在她手背上却不觉得热,还夹杂着风的清凉。
这一夜她未曾入睡。
细碎的脚步传来,她未回头,青桔味便钻入鼻息。
她知道是阿无。
阿无走到她身旁停住脚步,他同样注视着晨曦。
“昨夜我做了一个梦。”
“是好梦?”
“是个噩梦。”
阿白看向他,此刻他俊俏的脸被阳光普照,一双深邃眼眸好似成金色。
这为他这位邪神增添了些许圣洁感。
“是噩梦吗?”阿白轻声呢喃,嘴角露出笑,说:“我倒是觉得对于乐蜀是个好梦。”
“阿忧最是乐见。”
阿白话落,阿无目光投在她脸颊,冷冷道:“什么时候,你们这般要好?”
“在大人熟睡的时候。”阿白歪头低语,眼里带着些许得意。
她双手放在后腰,缓慢后退道:“大人,我要先去圣殿了。”
“阿忧说了,会有好戏在祭坛上演。”
“想来你是不感兴趣的,我自行去了。”
她轻快的步伐,动作很快转身走到拐角楼梯,阿无正要开口她已经消失在眼前。
“没良心的小家伙。”他不满道。
昨夜他难得做梦,梦到祭坛画音刺杀阿忧,阿忧苏醒。
同样被刺杀的还有茉莉,茉莉醒来面对的不是信徒的喜悦而是迷迭下令斩杀。
她拼死顽抗,却被迷迭追杀,最终在月满崖,在月亮的注视下,被一箭穿心,落入无渡河。
腰间的月息花垂落,染上她的血色,迷迭弯腰捡起,将其抛下崖下,眼底满是得意。
那猖狂笑意最终定格在眼前,直至惊醒。
阿无坐起时,只觉得头疼欲裂,指腹揉了揉眉间,脸色沉的厉害。
他竟然在熟睡中被人入梦了……
他凝眉很是不爽。
如今见阿白那模样,想来是知道的。
什么时候阿忧有这个本事了?
阿无朝着圣殿方向看去。
……
一片桂花林中,争吵声不断。
迷迭怒骂:“你个废物,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不早点告诉我?”
画音冷哼:“昨夜你不动手怪我?自己废物说什么?别忘了没有我,你还坐不上这个位置。”
“你以为我死了,她们会放过你?”
“这不劳你费心,现在死到临头的是你,阿忧已经在圣殿宣布捉拿你,乐蜀如今各通道封闭全都有人死守,就等你自投罗网。”
“你……想过河拆桥?”
画音不语,转身就要走,迷迭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被她狠狠甩开,两人怒目而视,互相看不顺眼。
“好了好了。”大管理从桂花树后跑过来,气喘吁吁:“现在我们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们吵来吵去,有什么用。”
“不如想想怎么样回无度城。”
“无渡河都被施上禁制了。”大管理沮丧着脸,她当上神明半天都不到,现在就摊上这件事。
画音和迷迭听闻后对视一眼,看向大管理。
在阿忧的通缉令中并未有大管理,她的到来属实是令两人震惊。
画音犹如看蠢货般,随后又轻扫了眼迷迭,两人都是蠢货。
不过正好。
画音开口:“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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