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Sip&Sip后,宁钰去忙工作了,段允书点了一杯澳白,选了一个可爱的毛茸茸小狗的雕花,在靠窗的位置落座,静静享受惬意的时光。
窗外是灰色的,阴雨天的颜色。银亮的雨丝急落,丝丝缕缕,连接着天地间的一切。
放线菌的气味透过玻璃和记忆串联,仿佛所有对雨天的记忆都连成了一部非线性叙事的电影,而一切都如此朦胧、湿漉,黏连着藏在罅隙里的恐惧、欲望、不安。
段允书第一次触摸到了对于雨天负面感知,而为的是什么她有点分辨不清。是变数吗?关于昨晚的写作,还是关于裴清致,还是来自于明天的拍摄?
可她惯常是一个对变数耐受不错的人,这不像是最终答案。
手机上的消息已经攒几条。
裴清致:
[别闹,在哪呢?]
[我这边快结束了,等会去找你。]
[你这么抛弃我,将受到道德的谴责!]
紧跟着一个圆滚滚的猫猫对着屏幕威胁的表情包。
段允书莫名透过这张猫猫的脸感受到了和裴清致相似的气质,忽然笑了。这人真有够反差,平时到底人模狗样在装什么……
她随手发了定位过去,脑海中突然冒出了昨晚写到的情节灵感,暂时搁置了对于模糊感受的剖析,掏出电脑开始工作。
脑中,画面生动地放映。手指在键盘上赛跑似的飞舞着,周遭的色彩、声音、气味、温度、湿度悄然被替换,她陷入一场海边的蓝夜里。
破晓到来时,她终于舒一口气,往后靠了一下,回到舒适的坐姿,现实世界的明亮又重回她的眼前。轻微的视角变化,她终于发现裴清致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的对面,心下一震。
如同置身在时空置换的盲区,她怀疑了一下眼前是否是现实。
裴清致捕捉到了她的轻微惊恐,终于不再佯装用肢体引起她的注意,刚才那段时间,他甚至以为段允书故意晾着他:“你写得也太投入了吧,不会真的才发现我吧?”
“你什么时候来的?”段允书看了眼窗外,雨还在下,但雨势较弱,明亮度下降,应该是黄昏前的时刻。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他故意不回答她的问题。
“没看到。”
裴清致:“真不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看他这么在意,段允书说起反话。
他转着食指的戒指,看眼窗外,终于又看向段允书,眼中填满了阴雨天的灰调:“我是不是很惹你烦?”
“还有点自知之明。”段允书把电脑合上了,两人之间的遮挡落下。
裴清致:“你会因为我太烦,所以和我分手吗?”
她感到了对面的人的强烈不安,这不安是她没有的,却传导给了她。开始写作前的不安是和此不同的质地。
沉寂在虚拟世界时,世界都是透明的,她处在一种被建构的安全氛围中,即使情绪被驱动,但有种介入在纷乱的杀人分尸的现场都不会腹背受伤的区隔,猛然落入现实世界,如同自家大门被入侵,草木皆兵。
此时这种不安,像是从混沌的一条河里蹚过去,觉得前方就是出口,却走上了一条雾气潮湿的吊桥。看不清前路,摇摇晃晃摇摇。
有时,她都不大明白裴清致为何如此黏她,无法想象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会如此重要。这重要是被扮演的,还是纯粹的吸引?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她又问出了这个问题。并不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而是一种追根溯源的探究。
这话讲出时是理智的,可能因为疲倦带了点冷意,落到裴清致的耳朵里却变了味,他感觉这句话后面要接“我改”。
咖啡的醇香还在持续蔓延,这一方天地却忽然哑火了。
近处人声消失,周围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打字音、脚步挪动的声音、咖啡机的低沉轰鸣与打泡的螺旋声都仿佛被放大了,不讲道理地钻进胸腔,使焦躁不断发酵。
裴清致紧盯着段允书那双看似带了点审问却淡然的眼睛,心下倏地一紧:“你还是后悔了是吧?”
宁钰忙完,回来找段允书,却发现她对面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脚步顿住,目光毫不掩饰地转了一圈又一圈,八卦地问:“这位是?”
手边的电脑有点碍事,段允书将它彻底收进了包里,抬头,正要答,被掐断。
“普通朋友。”裴清致收敛满溢的委屈,露出一副事不关己的神色,身体一退,倚在靠背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这回答答得段允书一惊,迅疾转成了一种玩味的兴致,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她就这么随口一问,倒是给问生气了,不过好在换新的打法了,她倒是想知道接下来裴清致会出什么招。
“对,前两天在从渡沟新认识的,”段允书成竹在胸,余光注视着裴清致的反应,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非要跟我来锦城。”
裴清致嘴角一撇,浓密黑长的睫毛都盖不住眼中刺出的愤懑,但一想刀子是他先递出去的,就想扇自己两巴掌。
宁钰克制地笑笑,并不越界:“来的都是客,今天晚上就都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吧,我们咖啡馆今晚聚餐,带你们吃全锦城最好吃的烧烤!”
“不麻烦了,“裴清致在这,段允书不好再叨扰,“下次吧。”
“好啊。”裴清致笑说,倒是真把自己当回事,未曾把宁钰的邀请当做客气话。
段允书睨他一眼。
“这有什么麻烦的,也是顺便的事,又不是带你们去吃什么高昂的餐厅,我还没那多经费,”宁钰说,“人多热闹,我们店小朋友最喜欢认识新朋友了。”
盛情相邀,段允书不好再拒绝。
-
烧烤店离宁钰的咖啡店Sip&Sip有点远,他们是开车去的,段允书坐的宁钰的车,几个员工倒是自来熟上了裴清致的车。
陈枫、芽芽话痨惯了,什么场景没聊过,却没想到这帅哥竟然能忍住一句话都不跟他们搭腔,他俩自说自话都要抑郁了。面面相觑后,只能闭嘴了。
同行的另一个员工佟单本就内向,要不是被陈枫和芽芽硬拉上车,根本不会上来,现在被这氛围冻得直打哆嗦。
段允书坐在车上,一路看到周围的街景从繁华渐渐落寞,居民区不如商业区灯光明亮,但暗黄色的灯光衬得夜晚如此耐人寻味,每个角落似乎都适合取景,每个或停或走或忙碌的人都是命运的主角。
她本以为车子会在某条街停下,露出一个热闹的烧烤店,结果车子仍然在驶向未知的暗色。但她也没问目的地,后视镜里观察了一下后车,但不清晰,又回头看了一眼。
“你想上那辆车,当时为什么不上?”宁钰忽然打趣道。
“不要胡乱揣测别人的意图,”被说中后,段允书思绪迅速转了一圈,虽然反驳,却丝毫没有尴尬的神色,轻松地回头,笑说,“我本来就想跟你一起,咱俩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呢。”
她倒不算说谎,起初她确实是这么想的,就是上车前又犹豫了一刻,最后看到其他人上了裴清致的车,就上了宁钰的车。
看她不想承认,宁钰看破也不再说破,却仍嬉皮笑脸地说:“好,我相信我们的友谊还是能暂时地超过其他关系的。”
“欸,你这话什么意思?”段允书却不认了。
“没什么意思,”宁钰虽然在跟宁钰搭话,脑中的主线却始终在判断路况,“我不是什么老封建,也没那么八卦,你们爱是什么关系是什么关系,就是你答应要给我投资别忘了就行。”
说完,像是已经脑补出来新的咖啡店的美好蓝图,笑得不能自已。
段允书皱皱脸,佯装审视,眯着眼说:“果然还是钱最吸引人。”
宁钰听语调就知道她是故意的,等红灯时,看到她幼稚的小表情,更是被逗笑。
这反差,令她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当时是和一群朋友一起出来走青甘大环线,中途想自己开车去走走,就暂时和团队分开。
行到甘南,在一条人烟稀少的公路旁,看到停着一辆改装过的蓝色牧马人,有一个穿着接近红龙果色冲锋衣的人正趴在地上查看车况。
她就近停车,走近,看到段允书的脸时愣了一下。这女孩和她年纪接近,五官深邃精致,皮肤润白,一点都没有被西北的天气教训过的灰头土脸。
当时,段允书是车胎出现了问题,检查之后,立刻就去取备用胎,扳手用得很熟稔,利落得也很令人意外。她帮忙一起换了胎,也就认识了。
她还以为段允书就只有这点反差,结果相处之后,发现她性格更是可爱,时不时还会逗趣一下,一点都不像外表那么高冷。
“你能不能好好用脸啊?”宁钰说。
“我脸怎么了,有东西吗?”段允书明明知道她什么意思,却如此说。
宁钰停顿了一下,说:“段允书,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到底什么才是你的真面目?有时候很高冷,有时候很坚韧,有时候很可爱,有时候……就是很少见你很down,很低落的时候。”
她的语气情绪并不强烈,带着好奇的探究,夹杂着一种隐秘的朋友之间的关心。
段允书被这问题问地一怔,她倒是对自己还算坦诚,对朋友也算是,此时却意外地有些不安,仿佛被探照到了什么不愿被查看的角落,默默自忖了一下这个问题。
她确实是一个和不同能量场的人相处会展现出不同性情的人。不过,倒不是伪装,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行为,每一面都是她,也是当下最真实的反应,她也很享受和不同人接触时自己的状态。
这也是她很爱交朋友的原因。
但她好像意识到,她和大多数朋友的相处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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