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弥漫的狭小空间里，顾俊枫和教授像两只困兽般对视。几米外，陈浩的身体已经冰冷，鲜血浸透了身下的碎石。
“看来……我们都失败了。”教授咳嗽着，嘴角渗出鲜血——他有内伤。
顾俊枫没说话，他的手距离那个数据存储装置只有几厘米。但教授的目光死死盯着他，显然也意识到了那东西的重要性。
“你想要那个？”教授喘着气说，“拿去吧。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顾俊枫警惕地看着他，没有立即行动。教授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这可能是陷阱。
“怎么？不相信我？”教授笑了，笑声中带着咳血的声音，“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快死了，顾俊枫。肋骨刺穿了肺部，血液正在填满我的胸腔。”
顾俊枫借着碎石缝隙透进的微弱光线观察——教授的脸色确实苍白得可怕，呼吸带着血泡声。
“为什么……”顾俊枫终于开口，“为什么做这一切？真的是为了我母亲？”
教授闭上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外面的挖掘声越来越近，但似乎找错了方向，声音在远离。
“苏婉……”他喃喃道，“她是我见过最聪明、最善良的女人。在大学里，我们三个人——你父亲、我，还有她——是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研究量子物理，梦想着用技术改变世界。”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回忆，又像是忏悔。
“但她选择了顾卫国，因为他‘稳重’‘可靠’。而我……我太激进，太极端。她说我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会伤害无辜的人。”
教授睁开眼睛，看着顾俊枫：“她说对了。但我当时不理解，我以为只要成功了，手段不重要。所以我离开了，加入了一个……特别的项目。”
“蓝色鸢尾计划。”顾俊枫说。
教授点头：“起初，那确实是为了医疗目的。但军方介入后，一切变了方向。他们看到了控制人心的可能性，看到了制造完美士兵的潜力。我本该拒绝的，但我没有——因为我想证明，我的道路才是正确的。我想让苏婉看到，她选错了人。”
“所以你绑架我，控制陈浩，只是为了向我父亲证明你比他强？”
“不止。”教授的眼神变得狂热，“我要完成她当年的梦想——用量子技术治愈疾病，延长生命，甚至……超越死亡。但为了这个目标，需要资源，需要权力。所以我必须控制A国的相关项目，必须消除所有障碍，包括你父亲，包括陈启明，包括任何反对我的人。”
顾俊枫感到一阵寒意。教授的疯狂有着清晰的逻辑，这种逻辑反而更可怕。
“所以陈浩的父亲……”
“陈启明发现了蓝色鸢尾计划的真相，想向国际社会曝光。”教授平静地说，“我不得不让他‘消失’。然后，我收养了陈浩，把他培养成我最完美的作品。这样，陈启明的血脉就在我的掌控之中，为我所用。很讽刺，不是吗？”
顾俊枫握紧拳头。这个人不仅杀了陈浩的父亲，还利用了他的儿子二十年。
“你会下地狱的。”他咬牙切齿。
“也许吧。”教授咳嗽得更厉害了，“但至少……我改变了世界。而你，顾俊枫，你本可以成为新时代的领袖，但你选择了和你父亲一样的道路——懦弱的道路。”
顾俊枫不想再听他说话。他伸手去拿数据存储装置。
但就在他的手指碰到装置的瞬间，教授突然动了——速度之快，完全不像垂死之人。他抓住顾俊枫的手腕，另一只手掏出一支注射器，刺向顾俊枫的脖子。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成为我的遗产吧！”教授嘶吼。
顾俊枫拼命挣扎，但教授的力量大得惊人。注射器刺入皮肤，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
瞬间，世界开始扭曲。
教授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这是我最后的作品……神经同步药剂。它会将你的大脑与陈浩的残存记忆连接……你会看到他的过去，感受到他的痛苦……然后，你会明白我的伟大……”
顾俊枫的意识被拖入黑暗。他看到无数记忆碎片——陈浩的训练，陈浩的任务，陈浩的挣扎，陈浩的痛苦……
还有陈浩最后的选择。
然后，他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外面，挖掘工作遇到了困难。隧道坍塌得彻底，大型机械无法进入，只能人工挖掘，进度缓慢。
林心阳站在废墟旁，脸色铁青。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六个小时，看着救援队一寸一寸地清理碎石。
谢思柔被送回安全屋，由心理医生陪同。她的状态很糟，拒绝相信顾俊枫已经死亡，坚持要在现场等待，最后因情绪崩溃被强制带走。
“林队，发现生命迹象！”一名救援队员突然喊道。
林心阳冲过去。生命探测仪显示，废墟下约八米深处有两个微弱信号，但其中一个正在迅速衰减。
“加快速度！”她下令。
又过了两小时，救援队终于挖出了一个通道。林心阳不顾劝阻，第一个钻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她看到了三具身体。
陈浩已经死亡，胸口有一个狰狞的枪伤。
教授也死了，但死状奇怪——他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满足？
而顾俊枫……
他还活着，但状态异常。他蜷缩在角落，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涣散，身体不停颤抖，嘴里喃喃着什么。
“俊枫？”林心阳小心地靠近。
顾俊枫猛地抬头，眼神却不像他自己。那眼神锐利、警惕，像一只受惊的野兽——像陈浩的眼神。
“别过来……”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奇怪的腔调。
“是我，林心阳。”她慢慢伸出手。
顾俊枫盯着她的手，突然说：“夜莺……代号夜莺……巴黎任务……瑞士撤离点……”
林心阳愣住了。这些都是陈浩知道的信息，顾俊枫不应该知道得这么详细。
“你怎么……”
“他在我脑子里……”顾俊枫抱住头，痛苦地低吼，“陈浩的记忆……教授的药剂……我分不清了……”
林心阳明白了。教授在最后时刻给顾俊枫注射了某种东西，让他的意识与陈浩的记忆产生了连接。这是比死亡更残酷的命运——活在自己的身体里，却要承受另一个人的过去。
“没事了，我带你出去。”她柔声说。
顾俊枫看着她，眼神在“自己”和“陈浩”之间切换。最终，他点了点头，让林心阳扶他起身。
他们被救出废墟时，天已经亮了。救护车和更多的安全人员赶到，现场被彻底封锁。
林心阳护送顾俊枫上救护车，但就在车门关闭前，顾俊枫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小心……教授的计划……还没结束……”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他准备了……备份……”
“什么备份？”
“数据……记忆……还有……”
顾俊枫的话没说完，突然抽搐起来，医护人员赶紧进行急救。
林心阳看着救护车远去，心中充满不祥的预感。
她回头看了一眼废墟。救援队正在搬运尸体——陈浩和教授的遗体被装进裹尸袋，抬上另一辆车。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教授的右手紧握着，好像抓着什么东西。
“等一下。”她走过去，示意工作人员停下。
她小心地掰开教授的手指——里面是一个微型数据存储器，比指甲盖还小，但显然经过了特殊保护，即使在坍塌中也没有损坏。
林心阳戴上手套，将存储器放入证据袋。
她知道，这可能是教授最后的陷阱，也可能是解开一切的关键。
回到临时指挥部，林心阳立即将存储器交给技术团队分析。但存储器的加密级别极高，短时间内无法破解。
“需要带回国内，用超级计算机尝试。”技术员说。
林心阳点头，但心里总觉得不安。教授那样的人，不会把重要数据放在这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这更像是一个诱饵。
她走到窗边，看着远方的山脉。一天一夜的战斗，看似他们赢了——教授死亡，陈浩死亡，顾俊枫获救，谢思柔安全。
但为什么她感觉，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通讯器响起，是国内总部的加密通讯。
“夜莺，汇报情况。”是上级的声音。
“目标教授确认死亡，目标陈浩确认死亡，目标顾俊枫获救但状态异常，目标谢思柔安全。缴获关键数据存储器一个，正在分析。”
“很好。立即安排所有人撤回国内。A国方面已经提出正式抗议，声称我们在其领土上进行非法行动。外交压力很大，你们必须尽快撤离。”
“明白。但顾俊枫的状态……”
“带回国内治疗。还有，关于陈浩的遗体……”
“A国要求归还。”林心阳接话，“理由是他是A国公民，且涉及国家安全。”
“你怎么看？”
林心阳沉默片刻：“我认为应该归还。陈浩已经被改造成武器，遗体可能还藏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而且，如果拒绝，会给A国更多借口施压。”
“同意。安排交接吧。你们有二十四小时撤离。”
通话结束。林心阳揉了揉太阳穴，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需要去见谢思柔，告诉她情况，然后安排撤离。
但有一件事她没说——顾俊枫的状态可能永远无法恢复正常。神经同步药剂的副作用是不可逆的，他可能一辈子都要活在两个意识的夹缝中。
而谢思柔，能接受这样的顾俊枫吗？
她不知道答案。
驱车前往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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