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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窃踪

小说:

天尺录·长安诡案

作者:

思道

分类:

现代言情

正在这剑拔弩张之时,一只银铤忽然从旁边飞来,稳稳落进摊主怀里。

“我买了。”

沈青梧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男子不知何时站到了旁边。一身玄衣,袖口束得利落,黑巾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腰间系着革带,乌鞘短刀隐在衣摆之间。灯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映得修长而冷峻。

摊主掂了掂,足有一两。他脸上的不快顿时散了,忙笑道:“够了,够了。多谢郎君惠顾。”

男人伸手将沈青梧手中的刻漏取过来,转身要走,周围人见状纷纷识趣地退回自己摊位上。

沈青梧却跟了上去,此人与自己素不相识,却在鬼市中为了给自己解围,足足花了一两银子买了个坏漏刻。

她忍不住道:“阁下请留步,您买的漏刻浮片松动,刻度不准。若只是摆着玩倒也罢了,若拿来看时辰,少不得还要修一修,否则这银子可要白花了。”

男人将漏刻翻过来,在掌中随意掂了两下,道:“无妨。你方才不还说,它值八百钱么?”

沈青梧:“……”

她忽然有些无语,这人莫不是专程出门来花冤枉钱的?

男人似是看懂了她脸上的神情,眼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沈青梧这才想起自己还未道谢,便叉手行了一礼:“方才多谢阁下为我解围。在下于机关术上略懂一二。阁下若不嫌弃,不如将漏刻交给我看看,兴许还能修好。”

杜云衡今日从县衙耳目口中已得知,他请工匠研究数日才弄明白的汉代古镜,此人短短一夜便看出了镜中人影的关窍,倒的确有几分本事。

他也有些许好奇,想亲眼瞧瞧她的本领,便将漏刻递了过去:“那便有劳了。”

沈青梧接过,当即找了个石墩,打开随身的工具袋,铺开一张牛皮纸,将漏刻的零件一样一样用精巧的镊子摆在纸上。

里面的浮片果然松动,不过更麻烦的是还缺少了一枚固定的铜榫。铜榫极细,做工也十分精巧,一时却没有合适的材料可以替换。

沈青梧盯着那处缺口看了片刻,从袋中取出一截铜丝,在指间来回折了几下,扭成一凹一凸的形状,勉强替代铜榫,将浮片固定住。又取出一小瓶机油,往转轴处滴了两滴,重新装好漏刻,灌入清水。

铜针缓缓移动起来。

沈青梧盯着刻度看了一会儿,确认走得已无大碍便道:“眼下只能先如此。”

杜云衡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见她竟当真把这只坏漏刻修得像模像样,不觉又近了些。

就在这时,他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血腥气,竟比昨日更浓一些。他自幼便嗅觉极为灵敏,绝不会闻错。

杜云衡的眉头微微蹙起,自许府后,她这两日的行踪极为简单,到底去了何处?见了何人?做了什么?才会这么大血腥味啊!

杜云衡望着她忙碌的侧脸,思忖片刻,到底没忍住问道:“今夜……你可曾杀鸡吃?”

沈青梧:“啊?”

一开口,杜云衡便后悔了,他在做什么?

好在沈青梧似乎也没听懂,杜云衡轻咳一声,立刻将话题揭了过去:“多谢小郎君替我修缮。”

他说着,将漏刻重新收好:“今日承小郎君相助,不如去黄泉楼喝一杯。”

沈青梧见这人说话古怪,这会儿又忽然请她吃酒,只当他是想与自己结交,便婉言谢绝道:“阁下不必客气。”

她将工具一样样收回袋中,接着道:“我今日来鬼市,本也有东西要寻,只是方才叫那摊子耽搁了。至于你的漏刻,我不过暂且将浮片固定住罢了,还缺着一枚铜榫,若要彻底修好,还得重新找来嵌上。”

沈青梧见对方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却并不答话,以为他是在烦恼没有认识的机关师,便继续道:“若无认识的机关师,在下可以帮您修理。”

杜云衡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却忽然产生没来由的判断,眼前人应是极善良,单纯。

这是他与沈青梧初次交涉后留下的印象,也是他平生少有的武断。从前便是与人相交数年,他也从不轻易给谁定下好坏。人心易变,世事难料,他不愿凭一时所见妄下断语,更不愿因一个好字或一个坏字,叫自己日后行差踏错。

可沈青梧,却让他第一次有了这样的判断。

这些年见过的人太多,朝堂之上的每一句话都要细细掂量真假,便是鬼市里那些卖货的,也各个藏着七八分心眼。

眼前这个年轻人却不同。他忽然想起许久以前的自己。那个一心助人却被陷害,徒步三月去长安诉冤情的自己。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庇护之意,便这样生了出来。

杜云衡招来下属,取走他脸上的遮面巾,又转手递给沈青梧道:“鬼市虽处长安,却也没有那么安全,出门需隐藏好面容,以免被有心人利用。”

沈青梧接过面巾,有些意外。

杜云衡没有再多说,方才下属来到他跟前之时,提到了一件要紧事,须得他亲自回黄泉楼去听。于是他只略略指点了沈青梧几句鬼市深处几处做古器和机关买卖的铺子,便转身离开。

“哎哎……我修好了给阁下送去哪里?”待男人没入人群,沈青梧才想起来没问人家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于是只得作罢,将工具收回囊中,想着办完正事去黄泉楼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人。

有了方才之事,沈青梧不再流连于小摊贩之间。鬼市上的摊贩看着各自为营,实则盘根错节。刚才她不过是被一个小贩讹上,顷刻之间就被层层包围,可见此处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普通集市,她还需更加谨慎才是。

沈青梧将杜云衡给她的面巾系好,这才按他方才指点的方向,朝鬼市深处走去。

“藏幽斋……”寻摸了片刻,沈青梧抬头终于见到方才那人指点的地方,就是此处了。

沈青梧抬眼看了看门柱上悬挂的门联:“公输百巧皆寻常,造化千机尽入门。”

藏于鬼市之中的一间不见光的店铺,居然如此大口气,难道比全长安最大的机关铺子天机阁还要强不成?

抱着几分好奇,沈青梧踏入藏幽斋内。

一进门口,门上悬着的小铃随着推门声轻轻一响。里头的掌柜抬起头,看了一眼来人是张生面孔,便又低下头去拨弄算盘。小厮立刻迎了上来:“客官想看些什么?”

沈青梧随意扫过架上的物件,一面看,一面问:“近来有什么好东西?我听他们说可是有什么能见到死人的镜子?”

小厮讪笑道:“郎君说笑了。死人哪能照得见?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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