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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遗笺

小说:

天尺录·长安诡案

作者:

思道

分类:

现代言情

辰时刚过,长安县衙的结案文书便递了出去。

案卷是昨夜连夜整理完成的。梁守拙的供词、命案验状、证物清单及工部旧渠的贪污账单等,一并封缄入档。

书吏将文书收进匣中,封好印泥,抱着出了案房。

此时窗外的日头才刚越过檐角,几个衙役正提着水桶清洗堂前的青石地。

诡镜一案至此总算有了定论,舒恪长长舒了一口气。

朝会后,这本案卷便已呈到皇帝的案头。杜云衡入两仪殿时,窗外的日光正被乌云遮去一半。内侍候在殿侧,见他进来,便悄声退到了门外。

杜云衡躬身行礼道:“长安县衙已查明诡镜案经过,梁守拙供认不讳,现已收押。所涉命案、人证、物证,皆已记录在案。”

御案上,长安县衙送来的文书已经拆封。李承珏看得很慢,手指从一页页供词上掠过,直到翻至末尾。

“做得不错。”李承珏将案卷摊放在御案上。

“工部旧怨、诡镜杀人、凶手伏法。”皇帝缓缓开口:“几桩命案都有了源头,百官听了,也会觉得合情合理。”

说到这里,李承珏抬头看向杜云衡:“还会有人往下查吗?”

“长安县衙已经结案,卷宗也已封存。”杜云衡道,“梁守拙认下所犯之罪。至于水渠、莨菪及诸命案之间的牵连,案卷里皆有交代。旁人即便有疑,也只会顺着工部贪污的旧账查下去。”

李承珏轻轻点了点头:“梁守拙确是个忠君廉明的,可惜身子不好,得了这等绝症,不然,朕倒是想重用他。”

殿内安静了一瞬,只听得他继续问道:“梁守拙是否查过封渠之事?”

“的确查过。”杜云衡道:“但他只知封堵之令来得突然,工部留下的封堵理由与实际情形不尽相符。至于其中真正缘由,他并未查明。”

“如此便好。”李承珏将案卷合上,继续吩咐道:“东市的水渠既然封了多年,便没必要再将此事翻出来。

“臣明白。”

李承珏放下文书,转头取过案下抽屉中锁着的一本薄册子,纸页边缘已有些磨损,上头列着许多人名,后面写着“撰写”“传扬”等字眼。

皇帝提起朱笔,划去几个名字,又用手轻点剩下未划走的人名,心中依旧波澜起伏。

当年一卷《天谶录》在长安引起的风波,至今仍是宫中不可轻易提起的旧事。有人借星象议论储位,有人以天命揣测君心,也有人将那些字句奉为圭臬,暗中传扬。

“皇子承珏,命不承天,德不当民,无治世之运。若立为君,恐宗庙蒙羞,社稷生变,天下复陷纷争。”

一则伪谶横生,搅动储位之争,险些断送了他的帝王之路。

如今已登基多年,那卷《天谶录》却仍像一把利刃,牢牢抓在某些人手中,令他始终无法安眠。

他要做明君,更要开创一番足以载入史册的伟业。《天谶录》留下的祸患一日不除,便一日是他施展抱负的掣肘。唯有拔除这心腹大患,他才能放开手脚,开创属于自己的盛世。

小册上未划走的,还有最后三人,却是最难处置的三人。这三人牵涉甚深,稍有不慎,便足以动摇国本。他登基不久,根基尚未稳固,眼下还需隐忍,只能等待合适的时机。

李承珏望向殿外的天空。这硕大的帝国尚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做,在此之前,眼前的障碍必须逐一清除。

他抬眼望向侍从,吩咐道:“宣户部尚书。”

***

沈青梧散值后便去了梁守拙家中。梁守拙被收押前,曾托她照顾家中的老母亲。

她心里充满着矛盾与同情。

梁守拙有自己的苦衷,也曾怀着一腔济世之心入仕,最终却还是走上了杀人之路。

可卢元慎、韦承简等人纵有罪责,也当由律法裁断。若人人都凭自己的好恶定人生死,那么所谓公道,终究只会落到声势最大、手段最狠的人手里。

只是,每每想起梁守拙讲起当年冬日旧事时的神情,她心中仍不免有几分沉重。

当年那个初入工部的年轻官员,大概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沈青梧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思绪,继续骑驴往大安坊行去。到了地方,她将驴拴在巷口,独自走进小院所在的窄巷,抬手叩门。

“谁呀?”

老妇人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些许迟缓。

“梁老夫人,是我。”

屋里随即传来脚步声。院门被人从里面拉开,老妇人扶着门框探出身来。

“沈小郎君来了,快请进,外面还落着雨呢。”

她将沈青梧迎进院里,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舒县尉今日没来?”

“舒县尉还在衙中忙着,我想着昨日答应过照应您,便先过来看看家里有没有缺点什么。”沈青梧道。

“老样子,倒没什么大碍。”老妇人引她进屋:“小郎君可曾用过饭?我给你烙两张饼。”

沈青梧忙道:“不必劳烦,我坐坐便走。”

“那怎么成?来都来了,喝口茶的工夫总是有的。”老妇人说着,取过茶壶。

沈青梧环视屋内一眼,一切都如梁守拙昨日出门时一样,唯有桌上多了一个收拾妥当的包袱。

沈青梧看了一眼,问道:“这是要送去县衙的?”

“可不是。”老妇人叹了口气,将包袱拉到身边,“守拙身子不好,牢里阴冷。我想着给他送件厚衣裳。只是我年纪大了,走这一趟不大方便,正愁着该托谁送去。”

她打开包袱,将里头的夹袍取出来给沈青梧看。

“这件是去年冬日做的,守拙嫌厚,平日不大肯穿。我想着牢里总比家中冷些,还是给他带上吧。还有这几双袜子,昨夜才补好的。”

“我会交给舒县尉,请他安排。”沈青梧道。

“那就有劳郎君了。”老妇人将衣裳重新叠好,放回包袱里。

说到这里,她的眼圈有些发红。

沈青梧想起自己的祖父,心中不忍,道:“老夫人放心,我会替您送到。若县衙准许探视,我也替您问问,能不能去看看他。”

老妇人抬起头,眼里终于有了些许光亮。

“当真?”

“我先去问过舒县尉,再给您回话。”

“好,好。”老妇人连声应下。

老妇人将包袱收好,随即转身从柜中取出一个小木匣。

“还有这封信。守拙说,若你能来看望我,就悄悄把这封信给你。”

她打开木匣,取出一封折好的信笺,递到沈青梧面前。

沈青梧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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