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儿的男主团是先后来的,但来的时间挨得很近。
第一拨人出现在第二个月的月圆之夜。
那天陆长渊刚给内门弟子讲完阵法课,从演武堂出来的时候正碰上一行人从山门方向大步走来。
领头的是个穿白衣的年轻男子,腰间悬着一柄碧色长剑,剑穗上缀着一枚萤石,在月光里泛着幽幽的冷光。他的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自矜,目光扫过凌霄宗中庭两侧的楼阁时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年轻的男子,一个穿玄色劲装,背着宽刃刀;另一个书生打扮,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扇面画着一枝墨梅。
三个人走在凌霄宗的青石板路上,步子迈得大,衣摆带风,像是不常来但来了就不打算客气的那种人。
陆长渊站在演武堂门口看了几息。
那白衣人他认得,上一世他见过——碧落宗的少宗主沈凌,灵根极佳,修为金丹初期,在上一世的凌霄宗覆灭前三个月曾作为访客来过宗门,说是"拜访故友",实则是冲着苏灵儿来的。
他当时跟苏灵儿在凌烟阁对坐饮茶,饮了三盏,苏灵儿给他斟茶的时候动作很轻,他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被光晃过之后的朦胧。
沈凌显然也看见他了。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没有放慢,在陆长渊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拱手:"陆长渊?凌霄宗大师兄?久仰。"
陆长渊回了一礼:"碧落宗少宗主来我凌霄宗,所为何事?"
沈凌笑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恰到好处,既不失礼也不过分热络。
"我来接苏师妹。她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外门也进不去内门,天机阁的批语落在你们凌霄宗像是落进了泥里,我想接她去碧落宗,我亲自教她。"
他说"亲自教她"四个字的时候语调放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一句不需要被大声宣布、但大家都该知道的事。
陆长渊的目光从沈凌脸上移到他身后那两个人身上。
穿玄色劲装的那个他后来听人说是北境一个散修世家的子弟,叫梁铮,修为筑基巅峰,在苏灵儿前两个月从外门闹去断情崖的路上曾经拦过她一回,当时苏灵儿哭得梨花带雨,梁铮当场就红了脸,后来找了她三次未果。
那书生是清远学宫的一个才子,叫温润,修为也不高,筑基中期,但他据说是循着苏灵儿发在宗门外的求援信找上门的——苏灵儿用宗门传讯符向外发过几封含糊的信,大意是"处境艰难,望故人相助"。
三个人站在陆长渊面前的时候,两明一暗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脸上。
沈凌是那种被捧惯了的、认为天下人都该给他让路的坦荡;梁铮是那种年轻气盛、还没学会掩饰怒意的直白;温润站在最后面,扇子合着没打开,目光在他脸上和陆长渊的脸上来回转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苏师妹在凌霄宗待了一年多了。"沈凌的语气仍然客气,但客气底下有一层正在加厚的硬壳,"陆师兄,我不妨直说。天机阁的批语是苏灵儿入你凌霄宗乃宗门大兴之兆,但据我所知,你把她晾在外门一年多,闭关不带她,课不让她听,连掌教的面都不让她见。这是为何?"
"宗门规矩。"陆长渊说,"入内门需通过考核,她未过。"
"考核?"梁铮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比沈凌粗了一些,"她入门才多久?你定的考核标准比别的宗门高出三倍不止,你这不是为难她是什么?"
陆长渊看着梁铮。这个年轻人比他矮了半个头,脸涨得微微发红,眼里的光比沈凌更直接也更烫。
陆长渊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上一世曾经在魔教来袭时第一个冲出宗门迎战的背影——是的,梁铮也是上一世死在魔尊掌下的凌霄宗弟子之一,他当时冲在最前面,手中的刀断成两截之后他还用拳头砸了三下魔气凝结的壁障才倒下。
"为难?"陆长渊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今年多大?"
梁铮愣了一下:"二十。"
"你二十岁筑基巅峰,她十七岁筑基中期。她的灵根比你还好上几成。如果我不为难她,你觉得她什么时候能突破金丹?"
梁铮的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沈凌往前迈了半步。他的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像是在调整姿态:"陆长渊,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因为天机阁批语里说苏灵儿是紫微星、会压过你的风头,才故意把她压在外门?"
月光里安静了一息。中庭周围的几扇窗户里有人影晃了晃,大概是值夜的弟子在悄悄往外看。
陆长渊的衣摆在夜风里微微拂动着,他站在演武堂门口的石阶上,沈凌站在石阶下面三步远的位置,两个人之间的高度差大约半尺。
"沈凌,"陆长渊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那个语调像是有人把一块铁放在了另一个人的掌心里,"你今晚来凌霄宗,是以碧落宗少宗主的身份,还是以苏灵儿朋友的身份?"
"有区别吗?"
"有。如果你是以碧落宗少宗主的身份来替碧落宗挖人,我明日修书一封禀明掌教,由掌教与贵宗宗主商议。如果你是以苏灵儿朋友的身份来替她不平——"陆长渊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他身后的梁铮和温润,"你可以在宗门客院暂住一晚,明日天亮之前离开。苏灵儿是凌霄宗弟子,她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沈凌的手按在了剑柄上。那个动作不大,拇指搭上剑格的时候手腕内侧绷了一下,力道是控制过的。
他按着剑柄看着陆长渊,嘴角那层自矜的笑意慢慢收起来了,换上了一层更薄更硬的东西。
"陆长渊,我听闻你天资卓绝,凌霄宗这一代弟子无人能出你之右。"沈凌说,"但我也听闻你闭关十个月,仍卡在金丹巅峰。我碧落宗不才,但少宗主之位——"
他话说到一半的时候身后的梁铮已经往前冲了半步。
梁铮的刀没有出鞘,但他的肩膀沉了一下,脚步朝石阶方向横移了半尺,像是一头被拴久了终于挣开绳子的牛。
温润没有动,但他手里的扇子啪地一声展开了,扇面上那枝墨梅在月光底下显出一个清晰而完整的轮廓。
中庭两侧的窗扉接连开了几扇。赵一鸣从东厢推门出来的时候脚步很快,吴子恒从西厢出来的时候步子慢但沉,两个人的目光同时锁在沈凌按剑的那只手上。
凌霄宗的弟子们正在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有人站在廊下,有人从演武堂侧门探出半身,有人已经从兵器架上抽了一柄剑握在手里。
陆长渊抬了一下右手。
那个动作幅度很小,手掌朝外,五指微微张开。赵一鸣停住了,吴子恒也停住了,两侧正在往外聚拢的脚步声在同一瞬间齐齐刹住了。
中庭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屋檐的声响和远处竹林里夜鸟偶尔的一声短啼。
沈凌的手还按在剑柄上。但他在陆长渊抬手的那一瞬间,目光从陆长渊的手掌移到了他的脸上。
他看到了什么,让他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陆长渊走下了石阶。他走到沈凌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下,面朝着这个碧落宗的少宗主。
月光从两个人头顶的瓦檐上方落下来,把两个人的轮廓在地面上拉成两道平行的暗影。
陆长渊开口的时候声音仍然不高,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那层东西像是很薄的冰面底下涌动的暗流,你看不见它,但它存在。
"沈凌,你方才说卡在金丹巅峰?"
他的右手从袖中伸了出来。指尖微拢,掌心朝上,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把那只手平放在月光底下。
但在那只手伸出来的瞬间,一道灵压从他周身最深处涌了出来。那灵压不是从丹田升起来的,是从元婴所在的那个更深的、更密的位置来的——元婴初成之后他从未在人前施展过全力,但此刻他松开了那道压了数月的封锁。
灵压像一面无形的墙从他脚下向四面推开。它经过的地方地上的落叶被平着压下去了一寸,中庭两侧的窗扉同时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轻轻推了一下又合上了。
沈凌的剑鞘在灵压经过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嗡鸣,像是一根琴弦被人拨了一下。
梁铮的身体微微晃了晃,他脚下那双靴子在青石板上往后滑了半寸,鞋底和石面摩擦发出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片灵压笼罩的寂静里,清晰得像是有人在地上划了一根火柴。
沈凌的脸色变了。
他的修为不算低,金丹初期,在同辈之中已经算出色。但此刻那股灵压裹住他的时候,他从金丹巅峰一路压下来的那种熟悉感在他身体里被一种陌生的、更高层级的力场取代了。
那种力场没有攻击性,它只是压着,像是一座山坐在你肩膀上你却没法弯腰。
他的丹田里那颗金丹在那股灵压的笼罩下开始微微颤动,是那种被更高级别的存在自然碾压时产生的本能反应。
"元婴。"沈凌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比刚才低了半度,尾音里没有颤抖但也没有了刚才那种笃定。
他看着陆长渊,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件他之前以为是铁器、现在发现是玉的东西。
梁铮后退了两步才重新站定。他的刀鞘在地面上磕了一下,发出铛的一声。温润的扇子合上了,合上的时候扇骨发出一声脆响,他把扇子握在手里没有再打开。
两个人站在沈凌身后,一个退了半步,一个没有退但攥紧了扇柄的底端。
陆长渊把右手收了回来。灵压随着他收手的动作徐徐散去,像退潮一样从墙根、树根、窗缝间无声地退回了他的丹田深处。
元婴在那片灵压收回来之后重新陷入了沉静,它的呼吸跟陆长渊的呼吸同步着,不急不缓。
"金丹巅峰?"陆长渊重复了沈凌刚才说的话,"不是了。"
他转身走回演武堂的台阶上,衣摆在夜风里翻了一下又落定。他在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低头看着石阶下的三个人。
赵一鸣已经从廊下走了上来,站在陆长渊身后左手侧的位置,手里没有拔剑但剑柄在他掌心里握得很紧。
吴子恒站在另一侧,双臂环抱,面色平淡,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沈凌按剑的那只手上。
沈凌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他松手的动作很慢,拇指从剑格上抬起的时候关节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咔嗒响,然后他的整只手垂回了身侧。
他看着陆长渊,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那层自矜的薄壳照得半透明,底下露出来的是一层他自己可能都没完全意识到的东西——在震惊的底层,有一丝极淡的被比较之后落了下风的钝痛。
"元婴期少说二十年才能突破。"他说,嗓音恢复了正常音量,但比刚才薄了一些,"你从金丹巅峰到元婴只用了——"
"十个月。"陆长渊说。
沈凌没有再说话了。他站了两息之后朝身后看了一眼,梁铮和温润各自沉默着。三个人在月光里站了片刻,夜风把他们的衣摆吹得贴在小腿上,又放开。
陆长渊转身走进了演武堂。"送客。"
他走进门里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散去的脚步声——赵一鸣跟进来把门合上了,吴子恒留在外面,大概是去处理沈凌他们出宗门的事。
门合上之后演武堂里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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