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赠过冰?”
听了一日讲学的林承安回到家中,口渴难耐,但他谨记着行为说话处处得体,茶盏端到了面前硬是忍住一口没喝,询问母亲口中的“赠冰”是什么意思。
程氏:“今儿你妹妹回来说的,说冯大学士体恤学子辛苦,特意让人挑了冰来发。”
林承安蹙了眉,“可内围并无,难道在外面用完了?”
“应是这样的,”程氏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合理的解释,“外面日头那么大,准备多少都是不够用的,你们前面好受些,不发也是人之常情……对了,我的儿,你刚刚说,你今日结交了谁?”
林承安轻抿了一口茶水,不慌不忙道:“定国公府的郎君……倒算不上结交,只能算认识,能说上两句话。”
程氏捏着帕子捂住胸口,喜形于色道:“你才到汴京几日,便能和小公爷搭上话,承哥儿,你可真给为娘争气啊!”
林承安动作一顿,“云娘她不是……”在金明池马球会便结识苏小公爷了吗?
后半段话,他嘴唇翕动,没说出来。
“嗯?”程氏听他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追问道,“云娘怎么了?”
“没什么,我想岔了,”林承安微微摇头,衣袂随他动作自然垂落,“今日云娘来送绿豆汤,也和小公爷打了个照面。”
程氏闻言,微微颔首,以示自己知道了。
这句话在她心底淌过,然后就像从荷叶滑落的水珠一样没留下一点儿痕迹,一点其他念头都没有。
话题转到林云砚身上,程氏顺着往下说:“既提到了云娘,刚好这几日周娘子在问我的意思,说是虽然家中还有两位姐姐在上头不好越了长幼有序,但可以先把亲事定下来,开始细细绸缪,承哥儿以为如何?”
林承安抿了抿唇,容色清俊的脸上浮现一抹迟疑。
程氏向来极为看中自己这位长子的话,立刻问:“承哥儿觉得不妥吗?”
林承安只是想起了那日廊庑下幺妹。她身形单薄,吹过的风撩动了她的裙裾和发丝,沉默片刻,低声说了一句“他合适”。
林承安知道能寻得一个合适的人十分难得,但他妹妹年岁正好,一辈子那么漫长,他希望她能遇到那个能让她说“他很好”、“喜欢”的郎君。
“待我见过周家二郎吧,”林承安道,“若是周家娘子问起,还请母亲再周旋些时日。”
程氏听罢,哪有不应的,“你说的是,云娘与周二郎见的次数尚少,感情到底淡了些,等过了中秋再议,日子也更圆满。想来周娘子不会反对。”
这边程氏与林承安着急火燎商议着她的事,而另一边,林云砚正捧了话本坐在窗边,翻过一页书便抿一小口果子酒,十分悠然自得。
除了跟着窗户一道飞进来的小蚊虫。
林云砚喜欢夜风吹在脸上,却对小蚊虫避之不及,耳边响起嗡嗡声后,连带着远处池塘里的蛙叫声都显得刺耳起来,她匆匆关了门窗,让宝兰取来香茅草铺在床边。
但夜里还是中了招。
林云砚皮肤光洁白皙,稍微一点泛红在她身上都格外显眼,痒意在身上流淌,却又不能抓,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后,她披了外衣坐在院前台阶上,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宝兰迷迷糊糊睡着了又被她的动作惊醒,见姑娘抱着膝盖坐在院中望月亮,点了油灯放在她旁边,“姑娘,你睡不着?”
林云砚没说话,伸出自己的手腕,白皙藕臂上有一颗扎眼的小红包。
宝兰看得心疼,低头在林云砚的胳膊上吹了吹,“这两日大娘子让贺妈妈采买了紫草膏,我去帮姑娘拿一点儿过来吧。”
这些用的膏子、药油和冰块一样,都是到了季节就会采买分发。
刚入夏没多久,程氏近来忙得很,因此紫草膏虽然买回来却还没来得及分发。
林云砚闻言,道:“我跟你一块儿去。”
宝兰应声,回屋拿了盏明净纸糊得竹骨提灯走在前面,走动时灯罩上的“林”微微晃动,细碎的柔光落在青石地板上。
两人目标明确,从汀兰院出来后一路沿着花.径直行,路上值夜的小厮都昏昏欲睡,困倦中还不忘伸手扑扇飞蛾虫蝇。
夜色沉沉,吴钩枝上,格外静谧。
从西侧门那角去点验房最近,那儿府上仆役进出的角门就十来步路,方便入府入库的东西搬进去清点。
快要到点验房时,林云砚脚步一顿,四下悄寂,角门处却飘来几缕细碎低语,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宝月显然也听到了,往前走的脚步猛地停下,不确定地看向林云砚,询问她的意思。
是假装没听到拿了药膏就走,还是出去看一看是谁大晚上的还在角门闹出响动?
林云砚也没想到自己拿个药膏还能撞见角门异响,她脚步停在原地,半响后用眼神示意她站在原地别动,然后轻手轻脚捏起裙裾,小心翼翼地靠近角门。
什么好事三更半夜守在门外,林云砚心脏怦怦直跳,但脚下步伐放得越发轻微。
哪怕今日不声张这件事,她也至少要知道是谁站在门外才行。
思及此,林云砚在心中暗暗祈祷遇见不是什么大事——比如府上丫鬟小厮手脚不干净,偷摸了东西或者将府上的菜拉出去卖了。
角门边树影丛丛,月光落下呈现一抹青蓝色的色调,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灰尘。
林云砚踮起脚,看见两个身穿灰蓝色丫鬟衣裳的人正站在门边,低声说话。
林云砚看了一会儿,见只有两人,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她正打算看清两人相貌好明日请安时与母亲说说这件事,只见其中一个声音忽然大了几分,似是抱怨,另一个丫鬟不紧不慢回过头来,轻声安抚了几句。
月光下,丫鬟的面容赫然清晰。
是二姐姐房里的秋禾。
林云砚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后猛地急促起来,脑海中闪过了掉头就走的冲动,但念及林家门风,她还是耐着性子站住了。
姑娘的贴身丫鬟大半夜不守在闺阁中,反倒是大半夜出来站在角门,总不会是她一样蚊虫叮咬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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