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兰说干就干,这几日除了在她身边伺候,其他时间在府上到处转悠帮忙。
她是在五姑娘屋里伺候的丫鬟,算是府上仆从中“有脸有面”的,肯过来帮忙,自然让做惯了粗活的丫鬟女使有些受宠若惊,忙推说不用,后来见宝兰并非过来装腔作势耍威风,也愿意和她多说几句。
说都说了,免不得有没沾到油水的丫鬟抱怨,说者无心听着留意,竟真让宝兰知道不少府邸上不得台面的琐事。
林云砚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也知道这种现象绝非只有林府才有,在不少高门大户的宅院里,更是娘子管着嬷嬷,嬷嬷压着手下女使,女使盘剥更下一层的粗使丫鬟,粗使丫鬟也能对着院子外头,田庄铺子的杂役吆五喝六……只要不闹到了上面,主人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让他们自个儿争去。
比起这些,林云砚更在意看角门的那个丫鬟。
宝兰正向林云砚分享厨房里的卢嬷嬷抢占了厨娘胡娘子的油水钱,听林云砚发问,才将话题纠了回来。
她认真道:“姑娘料的不错,那丫头若没别的事壮胆,哪敢一上来就给二姑娘看角门……那丫头一开始趁夜班到点验房用葫芦瓢舀半勺灯油,藏在衣袖夹层里面,天亮后趁着出门采买转卖出去,还分了一半孝敬给管事的几位妈妈,后来得了守门这个差事,夜间开门更加便宜,不但灯油遭了殃,连带着每日运来的菜、主君的梅子酒菖蒲醴,都遭过算计。”
林云砚指尖轻叩扇柄,低声道:“她倒是好本事。”
自己牟利还不忘了上头的几位管事妈妈,这么层层遮掩,竟然连爹爹的酒水都动了歪心思。
“谁说不是呢。”宝兰附和道。
林云砚将素纱团扇往旁边几杌上,淡淡垂了眸,“先去一趟母亲那里,再去把看门丫鬟和那几个妈妈一道提来,若有问起,便说大娘子教导我掌家理事。”
宝兰和宝月知道自家姑娘要动手处置了,连忙俯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几位妈妈和那丫鬟便被叫了过来,跪在地上后面面相觑,皆是心中惴惴。
宝兰身后还跟着一道过来的贺妈妈,程氏怕林云砚年纪轻性子软,将她指了过来镇场子。
看到贺妈妈过来,几人脸上实打实白了一截,原先她们还想着五姑娘是府上最好性的人了,说话又轻声细语、慢条斯理,就算知道她们这些年的错处,也不会重罚重责,现在看到贺妈妈,登时大脑一片空白,连待会求饶的词都忘在了脑后。
贺妈妈过来撑腰,林云砚站起身迎了迎她,笑着让她站在自己旁边。贺妈妈满心关切地看着林云砚,见她神色并无不妥,才站定回首,看向堂中几人后,脸上再没了面对林云砚时的笑,只剩一派冷漠肃然。
“今日我叫你们过来,想必这会儿你们心底很有数了,”林云砚嗓音清润冷淡,“若据实招来,还能补了钱缺继续留在林家做事,若故意互相遮瞒,只管让贺妈妈拿了你们的身契发卖出去。”
贺妈妈在后面听得连连点头,虽然嗓音稚嫩、气势稍有不足,但姑娘第一次管家便能做到这个地步,她回去了定然要和大娘子好生夸赞一番。
几乎是话音刚落,底下几个人便磕着头认起错来,先是承认了自己的错处,后面似乎为了脱罪,开始抖落身旁人的不是。
这话茬一开,几人原先还畏手畏脚的姿态瞬间被怒火掩盖,七嘴八舌,竟还吐露出了不少宝兰没有打听到的内情。
看门的小丫鬟资历最浅,虽给过孝敬,但闹到了上面去,第一个就被推当出头鸟。她有心为自己辩驳几句,但活成了人精的几位妈妈只恨不能将她钉死,光是嗓门就牢牢压制着。
林云砚看着下面闹哄哄的一团,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头。
贺妈妈也被吵得头疼,见几人没完没了,主动道:“五姑娘,这些个不成器的东西,拿着主家的月例银子昧着主家的物件,闹上了开封府也得不到便宜,快快将人打发了。”
林云砚脸上布满了认真听训的谦虚,待贺妈妈说完,她眼也不眨道:“几位妈妈在林家做事多年,可此事不惩戒不行,便先调去庄子上做事,若表现的好再回本家,至于你……我们林家实在不敢再用,贺妈妈。”
贺妈妈:“老奴待会儿就去将她的身契找出来,姑娘放心。”
裁决落下,底下几位妈妈脸色虽然煞白,但有了看门丫鬟做对比,她们至少还留了下来,便没有跪地哭号,只有那丫鬟哭声阵阵,哀切至极。
林云砚心底颤了颤,又想起这丫头的所作所为,狠了狠心让人将她带下去。
贺妈妈心疼林云砚,可也知道这一遭谁都替不了她,待了一会儿便俯身告退。
人一走,汀兰院沉重如墨的气氛轰然消散,宝月端来冰酥花糕,希望姑娘用点儿甜食心情好受些。
……
汀兰院这边刚落幕,二姑娘林静遥却噗地一身摔进了软榻里,内心冰凉。
“怪不得,怪不得玉露被安了个不敬主母的罪责便被发卖了。”
林静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一想到自己夜半出去与人私会或许被人察觉,那一分对丫鬟的不舍瞬间化作对自己命运的担忧。
早在两日前角门那边换了人值守她便觉出不对,本本分分在屋里待了两日却还是被程氏拿捏了错处,她身为主家姑娘还好,只罚抄了十遍《列女传》和《女则》。
林静遥忍不住开始回忆自己什么时候露了马脚,让人觉出端倪,想着想着,关于那几日夜归没想出什么,倒莫名联系上了今日动手的五丫头。
难不成是她?
林静遥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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