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看似只答了前问,实则顺带也回答了第二个——大郎满心学业,暂未娶妻。
得了这话,汴京娘子们心中各自有了计较,笑着与程氏说了几句,方才散去。
待她们散去,程氏脸上还攒着满满当当的笑意,周娘子也听到了不少,佯装吃味道:“惜我福薄,膝下没个知冷知热又如花似玉的姑娘,不然我也定要与诸位娘子争上一争,讨个如意郎回来。”
程氏知道周娘子故意说好听的哄她开怀,笑意愈盛,回赞了她膝下一门双郎让人艳慕后,才使人唤了走动的二姑娘林静遥回来。
林静遥回来时眼含着笑,似乎走动十分不错,林明锦则在椅子上坐得臀腿都麻了,一听说可以回去了,立刻爬上了马车,占据一个角落就开始浅眠。
林云砚跟在程氏后面上了马车,她绞了绞手帕,语气带上几分踌躇,“阿娘,大哥要回来了?”
“是啊,你大哥前些日子启程,已经寄了一封家书回来,估摸着十天便能到了,”程氏瞥她一眼,见她娥眉微蹙,一眼看出她的心思,快慰道,“待他回来,可算是有人治得住你了。”
林云砚幼年顽皮捣蛋,程氏慈母心肠,鲜少真正发怒,多数时候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父亲则更好说话,面对古灵精怪、但在大事上从不让他操心的乖巧女儿很是满意,罕有训诫。
只有长兄林大郎林承安,对她的泪水视若无睹,对她的撒泼撒娇充耳不闻,若是没完成当日的课业,或是偷懒耍滑不去听学,即刻便能从身后掏出一根长两尺宽一寸的竹木戒尺,当场让她认错受罚。
林云砚都不知道兄长将戒尺放在了哪儿,才能随时随地拿出来。乃至于有一段时间,兄长一背过手去,林云砚便会下意识瑟瑟发抖,开始动作熟练地认错。
问她错哪儿?则一问三不知。
林云砚一想到十日后兄长入京,顿时觉得眼前一片浓重雾色,看不清前路去向。
程氏看得好笑,“你兄长虽然责罚你,但哪次不是为了你好。况且明年正月礼部春闱、三月殿试恩科,你兄长苦读多年,决计不能错过。”
林云砚低低应声,语气萎靡。
“你们兄妹数月未见,想必你也想他想得紧,”程氏见她耷拉脑袋,故意道,“过些日子大郎回来,你跟着一道去汴河码头接人,可莫要起晚了。”
马车回府已至黄昏,恰逢下值后步行回来的主君林文清,于是一行人便在正院共同用过饭。
席间林文清惯例关心女儿起居日常,话毕,念她们今日奔波辛苦,让她们早早回去安置。
林云砚踏过后院花.径,快要到汀兰院时,特意踮脚往隔壁清芜院张望了一下。但里头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清。
林文清从寒门庶族一路科举上岸,受封进士出身,后得扬州大医程氏青眼,娶了嫡次女程氏为妇,两人辗转各县州府为官,攒的银钱大半都用在了这座二进二出的宅子上。
林文清顾念长子,将宅中最大的独院清芜院留给了他。
若非囊中实在羞涩,他和程氏原先的计划是买下隔壁宅院,再于墙上开一道月亮门,对外说起来还是一家,且日后大郎娶新妇入门,亦两相便宜。
林云砚在心底算了算,在京中的花用约是从前在华亭县的两倍,若是光靠林文清的俸银,约莫能在他耳顺之年买下隔壁宅子。
京城大,居不易。
林云砚在心底低低一叹,偏头对身后的宝月道:“明日你从我屋里搬几盆紫玉兰过去,玉兰宁心和气,对大哥哥有好处。”
宝月笑着应下。
……
十日后,汴河码头。
春末夏初,日头渐长,汴河两岸草木绿叶繁茂,蔚然成荫。宽阔的河道之上,官漕、货驳船首尾相接,帆旗被风吹得鼓荡。
码头上樯桅林立,林云砚坐在树荫下,等待从南边扬州来的漕船靠岸。
今日林文清当值抽不出空,只来了她与程氏,日头太烈,程氏坐在堤边搭成的竹编凉棚底下摇着扇,等着小厮探信归来。
林云砚面上怕见兄长,但听闻他来,无需宝兰宝月催促便自发醒了,早早来了码头。
用贺妈妈的话说,两人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血浓于水的至亲关系,打出生起就没有分开过这么久,这一回一连数月不见,可不是又喜又忧,近乡情怯。
前去码头等待的小厮看见大郎君的身影后,即刻朝着两人奔来,林云砚站在树荫下离得近,立刻站起身,走到了渡口边。
漕船靠岸,艄夫放下船板,林家大郎林承安刚走下来,便看见人群中好似发着光的林云砚。
一身月白染绿的渐变衣裙,垂髻上簪着几根银钗,清丽脱俗,明艳生辉。
到底不忍幼妹久站太阳底下,林承安加快了步伐,等近前,才放缓了脚步示意她边走边说。
“倒是没想到你会来接我,”走到阴凉处,林承安上下打量了林云砚一番,见她一切安好,笑着道,“还以为你起不来呢。”
这就是固有印象了,林云砚低声道:“哪有,自入汴京后我日日卯时三刻便给母亲请安。”
林承安眸色诧异一瞬,随后带着几分长兄如父的感慨道:“云娘长大了。”
林云砚心底不服气,但看了眼舟车辛苦的兄长,又看了眼眼眶湿润的程氏,最终什么也没说,跟着一道回府。
林承安从扬州过来,风尘仆仆,接风洗尘之前先去沐浴更衣,正堂中程氏来回踱步,一会儿吩咐婆子将这汤羹端下去重热一遍,一会儿指挥丫鬟调整菜的位置。
“那凉拌鸡丝儿放得离大郎近些,他喜欢吃,”程氏忙个不停,又想起什么,对身边贺妈妈道,“你亲去厨房看看,大郎喜欢绿豆汤,今儿天热,让她们让井水镇过再端上桌。云娘喜甜,她的那碗要多添一勺崖蜜。”
贺妈妈看她激动得晕头转向,扶着她在主位坐下,“娘子放心,老奴都记在心上呢。你若是给自己急出一头汗,待会承哥儿见了定然心疼。”
程氏这才被安抚住。
林云砚回来后换了身更轻薄的衣裳,码头人声鼎沸,她身上沾了油酥、糖糕的味道。待换好衣服,她才带着宝月、宝兰赶去正堂。
大郎从扬州至京是大事。除了当值的林文清,各院小娘携着养在膝下的姑娘都来了。
林云砚到时府上人已齐聚,她向上首的程氏问安,又与两位姨娘欠身致意后,落座在程氏左手边第二个位置。
第一个,自然是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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