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地方……”林一辰托着腮思考，“我一时间没有思路。反正，”他犹豫了一会，“只要不是冷血到极致的人，我相信，都会对过去温情的地方有留恋的。艾琳是被华纳伤害过的人，但是，艾琳也真的爱华纳不是吗？我愿意去那里试试运气。”
“我本来想我们兵分三路，分别去三个地方。但是，即使出于安全考虑，也应该一起行动。那就从艾琳那儿开始吧。”
“什么时候出发？”苏雨问，“我们刻不容缓。”
“今天下午。“索尼娅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天色，“旧居在郊外，开车过去好几个小时。到了那边天应该刚好黑，是开锁潜入的好时机。”
唐浩拍了拍手上的包子渣：“潜入？那就是说，我们又要非法入侵了？”
“不是非法入侵，“索尼娅转过头，“准确地说，是去取回本该属于Ace的东西。”
Ace一直在安静地听，这时才开口：“我的东西吗？”
索尼娅抱着胸，低头看了Ace一眼。那一眼里有林一辰读不懂的东西，混杂了怜悯与些微的关心。
下午两点钟，林一辰的旧SUV再次上路。
这次车里塞了五个人。林一辰开车，Ace副驾，抱着风信子，苏雨、唐浩、索尼娅挤在后座。
“为什么带花？”唐浩在后座被挤得像一张饼，他被迫往苏雨那边贴，因为要给索尼娅留足够的空间，但一贴到苏雨又要被嫌弃，“我们这是去偷东西，又不是去春游。”
“它需要晒太阳。”Ace抱着花盆，手指小心地护着土面，“而且，如果艾琳那里真的有很糟糕的东西，回车子的时候看到它在发芽，心情会好一点啊。”
苏雨从后座探过头：“你在担心那里的东西？”
Ace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杨树上，过了很久才说：“我不记得前六代。但我能感觉到……它们存在于我系统内的某个分区里。偶尔，我会梦见一些不是我的画面。”
林一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车在省道上开了两个多小时，拐进一条偏僻的岔路。两边是高耸的白杨，尽头是一座孤零零的灰白色砖楼。
索尼娅指着前面：“到了。”
那栋房子比林一辰想象的更破败，铁门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院子里长满了齐膝的荒草，只有一条人踩出来的小道通往正门。
索尼娅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捅进锁孔的时候发出干涩的金属摩擦声，门开了。
屋里很暗，空气中飘着旧书和尘土的气味，客厅的家具都被白布罩着。
索尼娅环视了一圈，径直穿过客厅，推开了厨房的门，“普通的房间大家就不用多看了，什么柜子、抽屉、书架的，看一眼就得了，按我的了解，华纳不会把东西明晃晃摆着。”
几个人于是分别钻进不同的房间。
唐浩说害怕，拉着Ace去了二楼。苏雨在一楼转悠。
“留意一下地下室。”索尼娅说道，“在我和艾琳的国家，龙卷风和沙尘暴很频繁。我们都有建地下室的习惯，一般在厨房底下。”
索尼娅的目光锐利，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角落。
林一辰跟着索尼娅走进厨房，看见灶台旁边的地板上有一块松动的瓷砖。索尼娅蹲下身，用指甲撬开瓷砖边缘，露出一个钢板把手。
“地下室在这里。”
林一辰立刻打电话叫唐浩和苏雨过来。
唐浩凑过来，用手电筒照了照：“这底下有电吗？”
“这里拉了独立电路，应该还能用。”索尼娅用力拉开钢板，一道铁梯延伸向黑暗。
“小心点，梯子不太稳。”苏雨率先踩上铁梯，梯子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呻吟。
他们依次下去。Ace走在最后。
索尼娅在墙上摸索了一会，啪地按下一个开关，地下室的灯亮了。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间屋子，这里大约四五十平米，墙壁粗糙。
“你有没有觉得索尼娅太了解这里了……”唐浩对着林一辰的耳朵用气声说，忽然愣住了。
沿着墙壁排列着六个半透明的培养舱，每个培养舱里都有一具银白色的残骸。
“什么？”林一辰看着这些培养舱，半天说不出话。他看向Ace，发现Ace的眼神晦暗不明。
林一辰拽着Ace手臂，把他拉近了点，“别……别害怕。”
这中气不足的声音反而把Ace逗笑了。
他们走到培养舱前面，发现里面放置着银白色的人形骨架。
这些骨架的胸腔处裸露着神经接口，接口周围缠绕着已经切断的电线。
Ace站在第一个培养舱前，一言不发。
林一辰走过去，站在Ace身边。培养舱的玻璃上贴着标签【Ace-01】，底下有一行小字：【多部分模块装载失败，销毁日期：2014年3月】
索尼娅瞥了眼第五个培养舱，迅速移开视线。
“它们当时觉得冷吗？”Ace轻声问。
这个问题让地下室彻底安静了，没有人回答。
“我不明白，”苏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是……艾琳把这些培养舱转移到这儿来的吗？还是说，这些就是华纳的实验材料？”
“嗯……”索尼娅左手抱着胸，右手拇指的指甲放在嘴里轻轻咬着，“和我想的有些出入。我也没料到这里竟然是培养舱体，这些舱体在公司资料里都是已经上报销毁了的。”
过了一会，苏雨说，“但这些残骸的材料可以熔解重组，补上液态金属的缺口吧？”
“所以我们要熔掉它们？”唐浩有点没底气地说。
“这是它们存在的意义。”索尼娅说，放下手，“Ace系列的生命是连续的，前六代没有完成的事，由第七代来完成。”
“我们用同样的方式，做不同的事。”她看向Ace，“就这样，用它们的材料，给你新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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