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辰的指尖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着，不比打网游慢。面前的屏幕上，代码、日志和调试信息像水流一样刷新着。
市政交通系统的算法写到一半就卡住了，漏洞百出，逻辑闭环怎么也突破不了，让林一辰想起大学时被哥德尔不完备定理支配的恐惧。
“你们组还没交上来吗？”
苏雨的声音从厚厚的三层大口罩里闷闷传来，她最近得了流感，强撑着上班。这会儿刚刚从隔壁测试一款公司即将发布的新产品的情感模块回来，整个人身上飘着浓厚的消毒酒精味。
“别说了，别说了，我早就后悔了。”
林一辰把咖啡片嚼得咯吱响。
离第一遍上台演示只剩八个小时了，忽然无比怀念家里那只AI，至少Ace闯祸时不会让半个城市的信号灯瘫痪。
“交通组的一起走了！”主管拍了拍手，喊道，“去市政部门的电脑上测试了。”
苏雨给了林一辰一个祝福的眼神，回到自己工位了。
市政大楼那边。
林一辰咬着牙，尝试用神经网络重构交叉路口的模型。他忽然福至心灵，抓起白板笔潦草写下公式。
“大家看这么解怎么样？”林一辰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
整个项目组的人看过来。
“香农熵？你用香农熵解交通流？”
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哥们走了上前，“我怎么没想到呢……我当年论文就写的这个。”
“灵感嘛。”
说起来，这个新思路还是源自家里的Ace。
虽然他总是对自己的家电造成致命威胁，把毫无关联的东西搅在一起，但这种混乱却忽然在一瞬间启发了林一辰的大脑。
“哼，解决了一小步，”林一辰有点疲惫地冷笑一声，“还差远了呢。”
……
不断被cue的当事人——Ace，现在在厨房灶台前进行人类食物合成实验。
Ace对照着《家常菜入门》，在碗里打了两颗鸡蛋。
眼睛扫描了鸡蛋的蛋壳和蛋清，分析其中的碳酸钙和蛋白质。
烤箱发出叮咚一声，Ace头顶因为林一辰上班去了没人给他梳的一撮呆毛猛地竖起。
他戴着隔热手套捧出一盘焦黑的不明物体，仿佛天塌了：“怎么回事，根据社交媒体教程，玛德琳蛋糕的成功率应该很高呀？”
“请打开抽油烟机哦～”
语音款的扫地机器人用电子屏发出一个颜文字，圆盘上挂着好几撮奶油。
Ace没理它，执著地进行自己的蛋糕实验。
然而，由于他无数次的失败导致烤箱彻底罢工。
无数胶黏的玉米淀粉、砂糖混合物牢牢凝固在烤箱各个缝隙上。
他打不开门了。
Ace皱眉，瞳孔闪动了一下，血液在皮下聚合成坚硬的形态。
他一只手握着卡死的烤箱门，一只手按住顶部，发力一掰——几乎没感受到什么阻力，烤箱门咔嚓一声和烤箱分离，烤箱上面被按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Ace茫然地盯着手里扭曲的烤箱门。
闯了祸的他，小心翼翼地把破烂的烤箱塞进厨房角落的柜子里。然后，无聊地在客厅晃悠，不知不觉走到阳台。
这里晒着林一辰的衣服，有各种短袖衬衫、卫衣，以及一件飘逸的长款防晒衣。
Ace犹豫了一会，摇下了衣架。洗衣粉的清香扑面而来。
Ace把手搭在晾衣杆上，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他觉得自己的手臂已经恢复了正常，于是轻轻按在晾衣杆上面，接着手臂微微震动，杆子随之共振，竟然吸引来了几只小鸟。
他推测可能是共振频率的原因，不断调整着幅度。
不一会儿，整个阳台都成了小麻雀的聚集地。
那些麻雀啾啾咕咕，好几只落在了林一辰的衣服上。
Ace望着风中狂舞的T恤袖管，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亮着惨白灯光的实验室里，无数根数据线从天花板悬垂下来。
想到这里，人类为什么总要把柔软的东西挂在空中？
没有得出答案。Ace一边盯着麻雀们，一边继续思考人类。
兜里的手机亮了一下，唐浩说：【你今天在公司吗，我来找你了。】
手机是林一辰给Ace买的，不过林一辰忘了，昨晚他把自己的微信登上新手机，到现在还没退出去。
“来找我？来找林一辰？”
Ace按着消息气泡，“他也知道我的身份吗？”
他还不太懂怎么操作，误触了大头像通话功能。
唐浩的大脑瓜唰地蹦出来，Ace吓得把手机合在肚子上。唐浩的声音就从Ace肚子那块闷闷地传来：
“是你呀……”
Ace犹豫了一会，翻起手机，在红色按键和绿色按键犹豫了几秒，按下了红色的。
唐浩消失了。
乌云和月亮一起爬上天空，空中飘起了小雨。
林一辰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段容错代码，瘫在人体工学椅上啃冷掉的饭团。
忽然，他看见苏雨的工位上摆着瓶眼熟的果酱。
“唐浩下午来公司了。”
苏雨说，“你当时写的正起劲，就没打扰你。Ace让他带过来的。”
“唐浩去过我家，Ace给他开的门？”林一辰拿过瓶子，粘在瓶子上的便签飘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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