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又开始下雨了。
柏意远一直想叫相迟出去单独谈谈,但相迟一副抵触的样子,挑了个课间便一溜烟地点着拐杖蹿了出去,找班主任请了半下午的假。
见他这副模样,班主任也不好多说什么,挥挥手就批了。
相迟现在相信柏承宣不是为了亲弟弟回归才回国的了,因为这个男人的确很忙,作息比他们这种高三生还要非人类,是实打实的高精力人群。
在柏家基本碰不上面,每回相迟打着哈欠眯着眼下楼时,等待他的只有餐桌上微冷的早餐。
柏母看在眼里不可能不着急。长子对相迟这个外人的态度暂时是冷处理,心心念念的亲儿子也并不跟她亲,对相迟开刀是早晚的事。
何况她还发现,柏意远在学校被相迟当奴仆一样呼来喝去。
相迟熟练地用手机支付叫了车,直奔柏家的公司重桓集团。
他这回肯定不能再傻不拉叽地用下雨做文章了,老老实实地穿着长裤,跟随着一群穿着工装步履匆匆的人进了大楼。
但他过不了扫脸的闸机,理所当然地被前台拦了下来。
一个长相十足惊艳的小男生裹着校服站在办公楼里,实在太惹眼。来来往往的人群都忍不住盯着他的后脑勺看,前台接待小姐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先生您好,请问您找谁?”
相迟睁着圆圆的眼睛:“我想见柏总。”
前台小姐的笑容顿了顿:“您和柏总是什么关系?有预约吗?”
相迟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
他倒不是不能直接公开说他是柏承宣异父异母的弟弟,只不过凭他在柏家岌岌可危的地位,如果随便在柏承宣的公司公开身份,第二天肯定会传得沸沸扬扬,万一给柏承宣惹麻烦就不好了。
啧,他可真是太善解人意了。希望柏承宣能懂。
“姐姐帮我跟柏总说一下吧,”相迟软了语气,眼神回避,“柏总认识我的,我是柏总关系很亲的……人。”
简称亲人,但不是亲人。
前台:?
前台发动记忆力,也只听说过柏家最近找回了丢失已久的亲字,但很明显相迟和柏家任何人长得没一毛钱关系。
前台小姐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视线像X光一样在相迟细胳膊细腿上来回扫射,最后把目光定在了校服上崇远一中的校徽上。
她坐回去打了个电话,不多时,电梯里下来一个同样穿着工装、看起来干练利落的男人,示意相迟跟他走。
目送着两人离去,前台和大张嘴巴一脸震惊的同事面面相觑。
但凡相迟长得颜色差一点,她都不可能打这通电话。而下来的董事长特助又无形之中从侧面印证了她的猜想。
“我们……应该不会被灭口吧?”前台压低声音,“还穿着校服,角色扮演吗?”
同事顶着大不韪摇了摇头:“柏总单身多少年了,有点小癖好也正常。没听说过那句话嘛,年纪越大越喜欢吃嫩的。”
他们在想什么相迟不关心,他的目的达到了就好。
柏承宣不但愿意见他,还直接把他领进了办公室。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相迟进去的时候没想到里面竟然还有人在汇报工作,看见他卡壳了一瞬。
室内光线充足,一整面落地窗将阴雨天灰白色的天光尽数收进来。办公桌是深色胡桃木的,宽大得几乎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一的空间。
柏承宣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身深灰色的戗驳领西装,肩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
他抬起眼,那道目光从相迟身上一扫而过,随即又落回文件上,示意下属继续。
相迟吐了吐舌头,知趣地没有打扰,在旁边的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下,并拢膝盖挺直腰板,乖乖巧巧地坐着。
但汇报的下属一时半会儿讲不完,说的还是相迟半点儿听不懂的全英文。
相迟腹诽:两个中国人有什么必要在中国用英语交流?
系统贴心道:【需要我开启同声传译服务吗?】
相迟:【……谢谢,不用了。】
不知道柏承宣是不是成心故意晾着他,相迟百无聊赖地打量起办公桌后的男人。
柏承宣正垂着眼听汇报,偶尔在文件上批注几笔。那只握笔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是成熟男人的手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指间夹着一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笔身印着细密的金字。
袖口下露出一截手表,深色的表盘配着低调的金属表带,随着他翻页的动作微微折出一点冷光,处处都透着一股沉稳内敛的奢华气息。
相迟却并不是在欣赏。
如果他的腿不是先天残疾,再给他一个好一点的出身,说不定他也能变成这样的成功人士。
一股酸妒像醋一样漫上来,相迟磨了磨后槽牙,真想把这一切都毁掉。
柏承宣只觉得身上那股盯着他的目光从散漫逐渐变得越来越热切,像一小簇火苗在慢慢舔舐他的侧脸。
还有一个季度的海外财报没有交代完,但要全部听完至少还需要半个钟头。他摆了摆手,下属流利的汇报立刻收住,朝他微微鞠躬后转身离开,一眼都没敢分给沙发上那个漂亮的少年。
见人走了,相迟立刻按捺不住地喊他:“哥——”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柏承宣知道相迟是来做什么的。这并不难猜:柏意远被找回后,相迟的处境只会越来越艰难,不是他单单开开口说一句“柏家不缺一双筷子”就能改变的。
他举起手机示意了一下:“妈提前给我打了电话。”
相迟脸上的表情顿时就要垮下来:“……妈说什么啊?”
柏母知道长子一贯软硬不吃,先是在电话里声泪俱下地控诉相迟这些年是怎么折磨她的,现在又在学校里成天霸凌她的亲儿子、不让她的亲儿子吃饭。
见柏承宣无动于衷后,又苦口婆心地论证相迟对柏家已经没有用了,或者说从来没有用过,没有必要留着他。
确实,作为商人,利益始终是行事的第一准则。相迟本身无法带给他任何价值。一个亲弟弟也不过是母亲的执念,他尚且不在乎,何况是一个假的。
他不需要一个弟弟。
“不知道,还有工作,我没听。”柏承宣笑了笑,“还是听你说吧。”
相迟见状又重新打起了精神,把拐杖丢到一边,歪歪扭扭地靠了过来,细长的手指扒住桌沿,指尖泛着一点紧张的粉:“妈说要给我转班。她想把我调到特长生在的班里,我不想去。里面有很多人天天在背地里说我的闲话,而且那样我就没法学习了。”
“原因是什么?”
相迟的眼神飘忽了一瞬间,比比划划地编:“二哥的养父母会每天给他送好吃的便当,我很羡慕。二哥发现了之后就经常主动给我分享他的午饭,我不吃他非要喂给我……”
“妈不知道听谁传的话,就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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