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低血糖了?”
谈鹤年发觉他惨白的嘴唇,一下子乱了阵脚:
“怪我,都怪我……快坐下。”
男人架着他,找到最近的露天座位,将隋慕安置好。
隋慕刚才只是眼前一黑,现在缓过神,手里被他塞了一把糖。
谈鹤年正剥着一颗,往自己嘴里喂。
他下巴被捏住,无法拒绝那块大白兔奶糖。
“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个?”隋慕抬起头,冲他眨眨眼,含着糖块出声。
谈鹤年瞧对方腮帮子圆滚滚地鼓起来,不免松了口气,手掌掸了掸他肩头:
“你乖乖坐好,我去那边给你买冰激凌吃。”
隋慕细细咀嚼,望向他的背影,有种两人年龄颠倒的错觉。
还真挺会照顾人的。
给谈鹤年安上“体贴”的标签后,大少爷两手一搭,舒舒服服沐浴着午后阳光,双腿伸直,翘起鞋尖。
男人端着巨大的冰激凌转身朝原地走,远远便望见他在跟一个褐色皮肤的小孩说话。
纵使隋慕还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可谈鹤年一眼便觉得他和那小女孩相谈甚欢。
谈鹤年在几米开外站定,用中文喊他。
隋慕当即回头,瞧见他冲自己勾手,不明所以地起身,靠过去:
“怎么了?”
谈鹤年瞅着他半点儿心眼都没有的目光,深吸一口气——“你认识她?”
“当然不认识。”
隋慕耸耸肩膀,回答得理直气壮,反倒还觉得他有些没事找事。
谈鹤年按着自己的眉心,努力平复:“不认识就别搭理,这儿鱼龙混杂,很多坏人的。”
“什么啊,她哭着跑过来跟我说自己走丢了,一个小孩子而已。那么小,那么可怜,我就把糖都送给她,陪她一起等家长,你看——”
隋慕一扭头,那木凳旁变得空荡荡,哪还有什么小女孩的踪迹。
他嘴里发出一个疑问音节:“人呢?”
谈鹤年不回答,无奈地捏着勺子挖冰激凌吃。
隋慕回过头,盯着他,沉默须臾,才开口问道:
“这不是给我买的吗?”
“哥哥,我绝对不会让你再自己待着了。”
男人此时还并不想抨击隋慕的善良人格,只暗暗决定下次看紧他。
谈鹤年喂了他一口冰激凌:“你答应我,不许同情心泛滥,尤其是在异国他乡。”
“你太小心了,能有什么事。”
隋慕不以为意,舔了下嘴唇,恍而意识到什么,表情一滞:
“你只拿了一把勺子?”
“哦,可能一份就是配一个吧,忘记多问他要了。”谈鹤年平静地回应。
他那么周全的一个人,怎么会忘记这种小事。
可惜隋慕没察觉,只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两人前往下一个项目,时间近黄昏,气温降低,隋慕便将双手揣进外套口袋。
走了几步,他突然睁圆眼睛原地站定。
谈鹤年不禁偏过头,满脸疑惑。
隋慕蹙眉望向他,半截小臂埋入口袋里翻:
“我的护照好像不见了……”
“护照?”谈鹤年启唇:“不是放在酒店里?”
隋慕摇摇头。
“昨天上飞机之后你还给我,我就放在口袋里了。”他小声解释道。
“会不会掉在刚才的地方?我坐过山车的时候还有,难道是被甩飞了?”
隋慕自己分析一阵子,转身不知道要往哪跑。
谈鹤年伸手攥住他:
“干什么去?”
“我不知道……找找?”隋慕完全没碰到过这种事,短时间拿不定主意。
一起丢失的,还有出门前谈鹤年以防万一给他塞的零钱。
男人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丝毫不慌:
“不用找,一定是被那个小孩偷走了。”
谈鹤年胳膊顺着落下来,拉住他的手,同时掏出手机找联系人。
“怎么会这样呢……我根本没感觉到呢,居然真的有小偷,还在这种地方?成本也太高了点吧?”
隋慕自己嘀嘀咕咕,又被谈鹤年搂住肩膀,便不再胡乱动弹。
男人似乎笑了一声:“偷你一个就回本了。”
少爷缩在他臂弯中,撇了撇嘴角。
“都是因为你,你干嘛把护照交给我呢?”
“还让我自己等在那儿,不提前告诉我这里有小偷。”
“那个该死的小偷,可恶的臭小孩,还把我的糖骗走了。”
谈鹤年在打电话,他就在一旁嘟囔。
男人不得不倏地停下讲话,凑到他喋喋不休的唇边“嘘”了一声,不顾隋慕体温攀升,男人继续跟手机那头交涉。
半分钟后,他挂了电话,手背触碰隋慕的下巴:“冷不冷,还有心情玩儿吗?”
隋慕摇头。
“这点事儿也至于不高兴?”
“水星逆行呀。”
被诡异的厄运纠缠,隋慕整个人郁闷得不行,眼皮耷拉着。
“我能在两小时内解决好,这样算不算解救你?”
“找到那个小偷了?”
“没,但补办一本还是可以的。”
“这个时间大使馆都下班了吧?”隋慕倒也不是一点常识都不懂。
谈鹤年云淡风轻:
“我有人脉啊,哥哥,你不知道我在美国念的中学吗?”
嗯?
隋慕脸上表情空白了一阵。
他还真不知道。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我。”
谈鹤年手臂垂下来,不再搂着他。
隋慕反而主动去抓他的胳膊:“那你来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使什么小性子。”
“我想了解你的一切,可你却对我一点都不好奇,如果我不说,你就不问。”
“所以你直接说咯,干嘛非要等着我问?”
本来丢了护照就烦,他还无理取闹,隋慕一想,甩掉男人的手。
谈鹤年立马气冲冲地黏上来:
“我就想要你问,就想要你主动在意我!”
他缠起人来很可怕,周围那么黑,出奇的静谧,隋慕跑都跑不了。
真拿他没办法。
路灯下,两人身影相叠,慢悠悠地踩着步子。
“你既然在国外读高中,怎么又回海宁上大学了?”
隋慕怎么可能不好奇。
谈鹤年期待他问,可对方问出口,自己又若有所思地抿住嘴唇。
隋慕忍不住扭头看他。
“我是为了你。”
昏暗视野中,他的瞳孔依旧是那么亮,直直地与隋慕对视,毫无笑意:
“你相信吗?”
隋慕无端打了个寒噤,抬手拢住领口,装听不见。
谈鹤年却凑近,声音冷而沉——
“我见不到你,整个人就会疯掉的。”
闻言,隋慕瞬间挤了挤眉头。
“骗子。”他脱口而出:“那你怎么不到溪州来?”
“我不敢……”
谈鹤年垂下眼睑,似乎在自言自语——
“怕离你太远,又怕靠得太近。”
瞧着他自说自话,隋慕看似不甚在意,麻木地往前走,直至捕捉到酒店大门的灯火通明,才松了口气。
夜里,隋慕躺在床上,睡得极不安稳。
丢护照在他眼里其实算是小事,谈鹤年那些不知所云的话,才是真正让他翻来覆去、频频醒来的根源。
男人一点都不像才二十岁的样子。
隋慕心里觉着奇怪,却又找不到症结所在。
他一翻身,眼神迷迷糊糊地扫过床侧影子,瞬间头皮发麻,扑腾坐了起来。
谈鹤年山一般稳坐在床边。
听隋慕吸气,男人才慢吞吞转头:
“怎么醒了?”
虽是问句,但语气毫无惊讶之感。
“你在这儿干什么?”隋慕还是懵懵的。
谈鹤年俯身:“我睡不着。”
“你也睡不着吧?”
他就这么为隋慕的惊醒定了性,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强硬地把人按入怀里。
隋慕头脑昏胀,嗅到他身上一丝熟悉又安心的味道,并未挣扎。
谈鹤年抬手,两指间变魔术一样倏地多了个小本。
隋慕揉了揉眼皮,立即认出来。
“我的护照。”
“哥哥,你很幸运,碰到了一群笨贼,只把美金拿走,证件就随手丢在草丛里。”
“我看过了,一页都不缺。”
隋慕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说话,将护照和他的手一同捂进掌心,满是失而复得的欢欣:“真好。”
“骑士在你身边,诅咒是不是破解了?”
谈鹤年抚弄他的头发。
隋慕的羞赧来得很迟,半晌才察觉到两人的姿势有多亲昵,缓缓坐起身。
可他退,谈鹤年便猛进,手臂撑在他腰身两侧,倾身压住:
“你有没有一切不受控制的感觉?心跳无法平静,永远都不满足,好像怎样都不够……”
隋慕瞳孔放大。
“你疯了么?”
他似乎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谈鹤年两眼赤红,像饥饿已久的野兽,不愿再费心埋伏。
“我早就疯了。”谈鹤年视线从他嘴唇滑到紧绷的喉结,血管藏匿在肌肤之下,孱孱跳动:“想不想陪我疯一次?”
“什么?”
“我们去拉斯维加斯。”
“现在?”
“就现在。”
隋慕也疯了。
他跟着谈鹤年坐上飞机,落地还是晕晕乎乎的,站在酒店接待处当场开.房。
现如今,隋慕一步都不敢离开男人,耳朵竖起来,果真听到前台小姐询问两人的关系:
“你们是一对吗?”
隋慕抬眼看向谈鹤年,后者脸不红心不跳地承认了。
但意外的,自己什么话都没说,几乎等于默许了男人的行径。
在飞机上没吃饱,开好房间,隋慕便准备带他大快朵颐一顿。
“哥哥来过这里几次?”
“不记得了,两三次?隋薪喜欢来玩。”
隋慕轻飘飘地解释。
听了他的话,谈鹤年眼神黯淡下来,敷衍地应一声,又问:“这家店你们也来过?”
“是啊,他们家味道很不错的。”
隋慕拉着他坐下来,翻开菜单。
谈鹤年心不在焉。
感受到他突变的气场,隋慕不免扭过脸,有点无奈:
“你又怎么了?”
“没事呀。”
谈鹤年托着下巴望向他,眼中无甚情绪。
隋慕不由得伸出手,掐了掐他的脸颊。
男人皱起眉,斯哈斯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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