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灵越不答话,侧身一瞥,王钦舟收敛几分,收起拳头,道:“今日算你走运,滚吧!”
茶棚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既然途中相遇,正好可以搭乘一段路程,祁灵越撩起马车的帘子,发现车厢中还有一人。
启慧抚须笑道:“灵越娘子,又见面了。”
几人坐在里面,宽敞的车厢陡然变得逼仄,白羽心无旁骛地吃着新买来的糕点,不管车内另外三人一鸟大眼瞪小眼。
“启慧道长也要前往京城,恰巧在路上遇到了,顺路行个方便。”王钦舟稍作说明,欣喜道,“灵越,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早说你也要来京城,我们就一道出发了。”
祁灵越自然是不可能和他同行的,但他竟真的愿意回京,确实出乎意料,奇道:“你不是不愿回京么?”
王钦舟和父亲不合,常年不在京城。
他哼了哼,似乎想到了不愉快的事:“这回不一样,事关我姑姑。”
王钦舟抱怨道:“灵越,你是不知,那朱觅真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人物,将我姑父哄得团团转,我阿父说,只怕我姑姑不日就要退位让贤了!”
“退位让贤是这么用的么?”
宫中的事她也略有耳闻,外面都传帝王昏庸,不理朝政,沉浸在贵妃娘娘的温柔乡里。不过她也只是听了些贵妃祸国的传闻,却不知朱觅真是哪一位朝臣,问道:“朱觅真是何人?”
“一个贱人。”王钦舟不愿承认此女子位居贵妃,夺走了本属于自己姑姑的宠爱,道,“离间我姑父姑母感情的坏女人。”
“……”祁灵越道,“天子脚下,你管管自己的嘴罢,那是贵妃娘娘。”
“嘁!”王钦舟道,“那咋了,她算哪门子贵妃,我听人说,那朱觅真成日睡到日上三竿,除了睡就是吃,无聊了就出宫玩。听说那女子身材丰腴,足足有一百多斤,天哪,灵越,我想想都头皮发麻,我都不知她究竟使了什么迷魂术给我姑父。”
“我姑姑生得美若天仙,这么多年,后宫没有其他妃嫔,姑父和她琴瑟和鸣,本是一段谁人不知的佳话……”
越说越离谱,白羽实在听不下去了,连连咳嗽好几声,祁灵越心知隔墙有耳的道理,打断道:“你千里迢迢回来,打算如何?”
王钦舟沉浸在对朱觅真的愤恨里:“不行,我一会到了府里就要给姑姑递帖子,今日就要进宫,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仍不消气,马车行到了城门口,也知道不该再多说下去了,却也没想出什么巧妙的法子,忽然眼睛一亮,问道:“灵越,你最有主意了,你说我应当如何?”
祁灵越在心中和彩吉传音:“贵妃是那妖统么?”
彩吉:“不知。”
祁灵越心道:贵妃在前两年入宫,妖统也是于前两年进到宫中,时间正好对得上,十有八九就是了。至于这妖怪统进宫要做什么,去宫中走一趟,就什么都知道了。
她沉吟道:“不如我跟你一同进宫。”
王钦舟高兴道:“好啊!待会到了我府中,好生打扮一番……”说到这里,他恍觉不对劲,“灵越,你今日怎么穿得如此……”
他看了看素净的蓝色衣袍,见她发上也无钗钿,乌发只以一练红绫束着,道:“……如此沉稳,一点也不像你了。”
祁灵越摇头:“无须惊动皇后,我扮做你的仆侍就好了,更方便行事。”
王钦舟略一思忖,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忽听一旁的启慧咳嗽起来,惊恐地离远了些:“老道士,你染疾了?”
启慧原本打算回京城和师父师兄汇合,路上又收到师兄的灵讯,说今日卦象显示驺吾妖已离开雍州城,离他极近,却似有贵气庇护,不知具体方位,让她归来时务必小心。
她方才听了王钦舟的话,这贵妃有几分蹊跷,眼珠滴溜溜一转,心中有了计划。
“咳咳,是这样,小友,你那姑父,可能是被妖物缠上了呀!”
什么迷魂术,王钦舟只是随口一说,毕竟姑父贵为帝王,有龙气庇护,妖精鬼怪难以近身,当即道:“你胡说什么?”
然而又想到这道士能使春雨楼那倌人起死回生,默了默,变脸道:“展开说说。”
启慧一听有戏,道:“一些有了道行的妖物,它们为了躲避劫难,常常会借贵人的运势。你想想看,这世上最厉害的贵人是谁?”
王钦舟冷哼:“还用问,自然是我姑父。”
启慧点头道:“寻常妖怪虽难以伤害帝王,但并非不能借帝王的运势。”
王钦舟面色微变:“当真?若是被借运势,会如何?”
启慧一甩拂尘:“轻则身体有恙,重则妻离子散,再重一些,则国破家亡啊!”
祁灵越看着启慧不出声,准备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钦舟听完脸色煞白,随即想到什么,道:“幸好,今年仙人择徒,京城驻有众多仙宗,我回去就请太昭山的弟子。”
启慧一噎,道:“这……杀鸡焉用牛刀。”
王钦舟:“神神叨叨,将话说明白。”
启慧看着他:“老夫虽比不上太昭山的弟子,但对付一些妖物绰绰有余了,不信你问灵越娘子。”
祁灵越但笑不言,并不搭话,眼见启慧眼睛都要眨烂了,才缓缓开口:“启慧道长是有真材实料的。”
至少确实算是道士,手中拂尘也是真的,至于修为、眼力、智慧……
能将仙家法宝契妖书看作妖物,当下被妖怪包围了,还装作不经意地从妖的盘子里拿糕点吃,也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智慧’、‘好眼力’了。
怎么不算人才?
王钦舟将信将疑地看向启慧。
启慧微微颔首:“我和灵越娘子同你一起入宫,看看到底是何方妖孽,至于钱财……看在灵越娘子的面上,只需给我两千两就足够了。”
祁灵越不知启慧为何也想进宫,思及她身为太昭山弟子,瘦死的骆驼再如何也比马大,关键时刻说不定有点用处,对王钦舟点了一点头。
“行。”王钦舟道,“不过最好不要作此打扮,一会到了我府中,你就扮做我身边的老仆好了。”
这时,外面忽然喧嚷起来,马车速度减缓,车夫道:“小侯爷,路上人多,需多行半个时辰。”
祁灵越听到外面的声音,似乎是进入了闹市,掀开帘子,看到京城街道上的景象。
仙宗择徒十年一遇,寻常百姓鲜少见到修士,无不出门凑热闹,街道上可谓是人山人海。
除却看热闹的人,市井之中,或有腰悬长剑者,或有身姿妖娆妩媚者,或有体格强健者,使人一看便觉与寻常百姓不同,气质固然多变,然他们身上有着一股难言的轻盈飘逸之感,一瞧就知是修行之人。
祁灵越看在眼里,心中虽不向往,却也觉出几分新奇。
此时马车正好路过一个算卦的摊铺,摊主腰间挂着青黄交错的佩剑,左手持六枚钱币,右手持一龟壳,祁灵越身子微微向外倾,恰逢那道士抬起头来:“算卦算卦,十钱一卦,摸骨看相,祖传的……”
还没说完,面前的马车车窗被人猛地拉下帘子,那道士:“……”
祁灵越看向启慧。
王钦舟也看向启慧,阴阳怪气道:“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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