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只余黎上原此刻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胸膛里那如擂鼓般,再也无法遮掩的心跳。
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黎上原回过神,长睫颤抖中似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或许是黎上原方才那爆发性的一击扰乱了花粉雾气的平衡,浓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
典朝和褚承的身影在不远处逐渐清晰。典朝脸色有些发白,眼角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未擦净的湿意,正粗声粗气地抱怨:“这鬼地方!把我心里那点想家的破事翻来覆去地滚,差点就没绷住……”
褚承默默整理着微乱的衣袖,耳根泛着不自然的薄红,显然也被雾气勾出了些深藏的心思。他看了眼典朝,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将一瓶宁神丹塞进自己小师弟手里。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追问彼此在雾中具体看见或感受到了什么。
是的,除了沈观复。
黎上原表面上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气息收敛,神情温和。
可他却挪到了沈观复身侧仅半步之处,比以往更近。目光不再如往日那般恍惚地游移,而是坦然长久地落在沈观复身上,目光专注得近乎执拗。
沈观复则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一丝不同寻常,可他又理不清抓不住。只好避开这蠢徒的炽热的视线,心底却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亦不愿察觉的细微涟漪。
涟漪很轻,却切实存在。
众人走出谷时,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
黎上原望着走在前方、被朦胧晨光勾勒出清瘦背影的沈观复,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里头镶嵌了份澄澈明净以及落地生根的心意。
可他有些不敢说,亦有些不敢深想。不敢说方才他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晕;不敢说他听完了师尊与魔尊全部对话;不敢想师尊为何要扮做散修陪在自己身边;不敢想师尊是否亦与他有相同的心意。
但自从他知晓沈观复便是师尊那一刻,脑子里竟无任何质疑般的光速接受,仿佛就该这般。
“你怎么了?”沈观复注意到黎上原自方才起便神游天外的模样,不由得皱眉问他。
“没……没怎么。”黎上原眼光漂浮不定,好半晌才落到师尊身上,甫一与他对视上,顷刻间又光速移开。
沈观复:“?”
又翻越了一座山,天色也随之彻底暗了下来。众人当即将佩剑亮出。
典朝一刻也不想等地跳到了剑上,他走这一路都快累死了!
褚承规矩地立在剑上,被他这幅模样逗得唇角轻扬。
沈观复照例朝黎上原伸出手,月色下莹白如玉。
黎上原怔了怔,竟忘了动作。
见他半天未动,几人同时朝他看来。黎上原只得赶紧伸手,握上去的瞬间,沈观复的手仍如记忆里那般,骨节分明,指尖微凉。
沈观复心下微叹,也不知这蠢徒何时才会御剑,分明修为涨了不少,莫非晕剑不成?
倏尔,剑身腾空,夜风骤起。
黎上原立在沈观复身后半步,挣扎下还是选了个既守礼又安全的距离。可御剑时身形难免随气流微晃,衣袂相拂,发丝纠缠。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沈观复背脊传来的体温,隔着两层衣料,却烫得他心口发慌。
夜风将沈观复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送到他鼻尖,熟悉的气息将他缠绕得严丝合缝。此刻才意识到这分明就是拂峰上那白玉兰的香气,怪不得第一次见他时,戒心便自己就跑掉了,只余莫名的亲近。
黎上原呼吸微滞,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半分,几乎要攥住沈观复腰侧的衣料。又在理智回笼的刹那慌忙松开,指尖蜷缩着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沈观复仍是稳稳御剑前行,素色衣袖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腰背挺直如松,丝毫不知自家徒弟那些翻江倒海的思绪。
黎上原的目光落在那截窄瘦的腰身上。束带勒出的弧度,在朦胧月色下清晰可见。此刻却惊觉,明明师尊的身形,也是如此。
恍然大悟后,所有此前的细节全都融会贯通。
记忆里师尊总是端坐高台,或是负手立于他身前,宽大的衣袍将身形遮掩得严严实实。他从未敢、也从未想过细看。
如今隔得这样近,近到能看见夜风拂起师尊后颈碎发下那一点白皙的皮肤。黎上原喉结滚动,仓皇移开视线,耳根却已烧得通红。
偏偏此时剑身一个轻微的转向,黎上原身形一晃,下意识伸手扶住了沈观复的腰。
掌心触及的瞬间,黎上原瞬间一僵。
那腰肢比目测更细,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底下柔韧的肌理与微凉的体温。黎上原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声音发紧:“对、对不住,师…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无妨。”沈观复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依旧温和平稳,“站稳些。”
沈观复垂下眼睑,哪天得将他绑在剑上鞭策一下,总不该还是学不会吧。
闻言,黎上原垂下眼,或许自己可以得寸进尺些。再抬眼时,他已小心翼翼地将手虚虚搭在沈观复肩上。
师尊没有避开!!
剑光在云层间穿梭,下方山川城镇化作模糊的小点。若无意外,最多小半个时辰便能抵达典家所在的锦州地界外沿。
可天边已隐隐泛起一线灰白。
“天快亮了。”褚承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前方有处镇子,我们落地步行吧,以免惊扰凡人。”
沈观复“嗯”了一声,剑光缓缓下沉。
黎上原心中竟掠过一丝遗憾。这御剑而行的时光太短,短到他还没来得及理清心中那团乱麻,便又要回到必须谨言慎行的地面。
落地时,他的指尖在沈观复肩上多停留了一息,才缓缓收回。
沈观复侧目看他,眸中似有询问。
黎上原仓促地别开脸,低声道:“……多谢。”
沈观复目视着自己的徒弟,总觉得这小子仍是有些不对劲。
此镇名为正安镇,离锦州边界还有一大段距离。而锦州正是典家的驻扎之地,无论是凡界还是修仙界,典家均是那独一无二的唯例,始终站在这条模糊的界限上,传承千秋。
时辰尚早,街面上行人稀疏,几家早点铺子刚支起灶火,蒸笼里冒出腾腾白气。
几人寻了间干净的客栈歇脚,要了临街的雅座,点了几样清粥小菜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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