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过后，林家众人对官兵搜查一事闭口不提。但谁都知道，林府的大太太被官兵当众掌掴。
这天大的耻辱，大太太不可能不报。
祈福结束回到林府后，大太太立马将春画赶出了出去。
这春画一家都住在贫民窟。爹好吃懒做，娘偷奸耍滑。要不是当初靠着远房亲戚的介绍，去了林府。恐怕早被父母就着彩礼的缘故去当人家小妾。如今叫她回去，实在是让她死路一条。
大太太不管，林府的其他长辈也没开口。对他们来说，少一个丫鬟再换人顶上就行了。
杜海珠却心怀不忍。前世里母亲总叫她要体谅下人。如今春画这样，多少有她的原因。
“小荷，我们去看看春画姐姐吧。”这天早上正在梳妆的时候，杜海珠突然提道。
小荷有点惊讶，之前春画按照大太太的意思，是欺负小姐最厉害的。如今落了难，也是她的报应。
不过既然小姐这么说，肯定也有她的道理。当下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二人刚走到春画家门口，就听见一阵极其恶毒的咒骂声。
“你个赔钱货！在林家伺候了几年，本以为你能嫁给老爷或者少爷做妾。再怎么样，也能嫁个家生子，老了以后帮林家管管奴婢也好。你倒好，被大太太不明不白的赶出来。老子养你有什么用！”
紧接着，是劈头盖脸的打骂声和春画的惨叫声。
杜海珠快步走近，只见一个粗壮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根竹棍子，死命地往春画身上抽，看这架势，想必便是春画爹了。
旁边一个嗑瓜子的妇人冷眼旁观，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不如现在就打死你这个小娼妇，免得丢人现眼！”看样子是春画的娘。
春画头发散乱，脸颊高高肿起，身上全是被抽出来的血痕。她死死咬着嘴唇，既不求饶也不落泪。这样下来，就被打得更厉害了。
“住手。”杜海珠冷声开口。
春画爹愣了一下，停下扫帚：“你谁啊？管老子家的闲事！”
杜海珠冷笑道：“我是林家的人，来看看春画姐姐的。”
听到林家二子，春画爹立马喜笑颜开，赶忙扔掉手里的棍子，“原来林府的小姐，让姑娘您笑话了。春画娘！快，给这位小姐倒杯茶来。”
春画娘应了一声，正要到屋内倒茶去。春画突然呸了一声，“杜姑娘，你也不必假惺惺的来看我。看见我被打，你一定开心不得了。”
“春画姐姐，你胡说什么。我们小姐好心来看你。”小荷怒道。
这个春画，之前仗着是大太太的得力丫鬟，到处作威作福。如今落魄了，还是不改性子。
“春画，怎么跟人家小姐说话的，你是不是嫌我打少了？”一旁的春画爹斥道。
杜海珠倒不生气，只是甜甜的说：“伯父，我还有些话要对春画姐姐说，麻烦您让我们单独相处一会儿。也不用准备什么地方，就在这院里就行了。”
春画爹哪里见过什么小姐，见杜海珠这么一说，连连点头，“那我和春画娘先进去了。要有什么事情，姑娘在外面喊一声就行了。”
春画见父母爽爽快快的离开了，说起话来也更不客气了，“杜姑娘，有什么话就快说。若是要做出对林家不利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我什么时候要你做这样的事情了？不过他们林家可真是傻，放着这样的忠仆不要。”杜海珠笑道。
春画一听这话，立马跳起来，“你什么意思？大太太只是一时气在头上，她说，她说等后面会叫我回去的。”
杜海珠淡淡道：“你愿意相信这话，就慢慢等吧。不过恐怕你爹你娘也不会让你等下去。万一林家人总不叫你回去，没准哪天你就嫁人。你丈夫嘛？可以是东街的屠夫，也可以是西街的小贩……你真的甘心吗？”
她盯着春画，仿佛春画脸上有什么东西似的。春画许久没有被人这么注视过了，不由得慌了神，“到……到那时我就跳井自杀！只要我死了，就一定能证明我清白。我也不用嫁人。”
“看来也不过如此。是我看错了。小荷，我们走！”杜海珠叹了一口气，转身便走。
春画想要喊住杜海珠，但伸出手后又放了下去。她的目光被院子里的一口水井吸引住。
不是说跳井自杀吗？
水井就在这儿呢。
***
林府牡丹苑内。
大太太正在念佛经，夏画急匆匆赶了进来。
“大太太！大太太！我有事禀报。”
大太太将经书一把砸到夏画脸上，呵斥道：“贱丫头，来这么久，我的规矩还不知道吗？”
夏画忙跪在地上，“大太太，实在是急事。春画姐姐……她投井了！”
“投井？好好的一个人投什么井。”大太太冷笑道。
这小贱蹄子害自己挨了一巴掌。都没找她算账，她倒自己自杀了。
本来还想找机会好好教训她呢。
“大太太，这会儿林府里都传开了。说春画……姐姐是今天投井的。我们家里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如今老太太都知道了，老太太叫大太太您快过去。”夏画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
听到老太太三字，大太太立马害怕起来，自己这个婆婆，当初管家几十年，自己不知道受她多少磋磨。如今好不容易自己当家了，这会儿又让她抓到把柄，还不知道会怎样。
***
老太太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大太太跪在正中央，小声啜泣着：“老太太！我冤枉……春画那晚胡乱在外跑，连累了我，我都没跟她计较。这不过是把她赶回家去，谁知道她……她竟然投了井。”
“这我当然知道。”老太太叹了口气，“可是外面的人可不会这么看，这其中许多事他们外面的人不知道，只会说我们林家苛待下人，逼出了人命！你知不知道他们父子还在前线打仗？若是这刻薄寡恩的名声传到他军营里，让上峰怎么看他？！”
大太太吓得一哆嗦，只能一味地磕头：“我知错了，求老太太救我！”
杜海珠在这个时候急步走了进来。
她先是乖巧地给两位长辈行了礼，然后走到大太太身边，也跟着跪了下来，“老太太，请先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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