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下起了雨。
大太太难得安稳的睡了一觉。
恍恍惚惚中，她看见自己的儿子景琦穿着一身红袍婚服，身旁站着位披霞戴凤的姑娘。只是那姑娘的脸一点儿也看不清。
“娘，儿子今日大婚，感谢娘这么多年来的照料！”
儿子结婚了？大太太瞧向周围人，每个人都挂着喜气的笑容，向她祝贺道。
“恭喜啊！”
大太太还想追问几句，一旁的春画端着茶盏走上前，恭恭敬敬的说：“新娘子，请给大太太敬茶。”
春画？大太太感觉一股寒意从后背涌起，自己不是赶走春画了吗？她怎么又回来了？
“娘，儿媳妇给你敬茶。”新娘子端着茶杯越走越近，头上的赤金红宝石步摇熠熠生辉，格外夺人眼球。
她越走越近，一张瘦瘦的脸蛋逐渐清晰起来，双眸里映照出喜烛蓝色的火焰，更显得这个人薄情阴狠。
这张脸不是别人，而是杜海珠。
大太太下意识的张大嘴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大太太醒来了。这个恐怖的梦如此的逼真，让她出了一身冷汗。
雨后的早晨，空气里满是泥土的腥味。雾气笼罩在整个林府，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看不清楚任何情绪。
“大太太。”夏画走上前来，“擦擦脸吧。”
大太太想起了梦里的春画，于是问道：“夏画，你姐姐春画最近怎么样了？”
夏画一愣，连忙跪了下来：“大太太，我姐姐自从做了那错事后，一直在家闭门思过。前些日子我爹说，要让她嫁人了。”
“嫁人啊……嫁人了也好。哪个姑娘能待在家里一辈子的。”大太太得知春画再无回来的可能，竟然隐隐松了一口气。
只要和梦里不一样就好。
大太太梳洗完毕后，想起了梦里的那支赤金红宝石步摇。这是自己当姑娘时候，娘亲给的。如今珍藏这么多年，也是为了儿子今后娶亲，传给自己选中的儿媳妇。
这步摇本该就送出去了。谁知道那沈家在朝堂之上，这么没有政治敏锐度，一朝被满门抄斩。自己定下的儿媳妇沈清嫣也就这么泡汤。
她叹气道：“夏画，把我收起来的赤金红宝石步摇拿出来，我想看看。”
夏画应了一声，便去找那支赤金红宝石步摇。然而这一去，半天也没见回来。
大太太等得急了，催促道：“夏画，怎么还没找到吗？”
好半会儿，夏画哭哭啼啼抱着木匣子跑了过来：“大太太，大太太……东西不见了！”打开锦盒，里面空空如也。
这步摇平日里放在锦盒里，没人带出去过。一定是放在哪里了。
她强作镇定：“夏画，你带着几个丫头在屋里再仔细找找。”
然而找了一上午，也不见赤金红宝石步摇的影子。
大太太急了，她想起了昨夜的那个梦，梦里的杜海珠戴着那个步摇。
对啊，杜海珠昨天不是来过这里吗？可是无凭无据的，又怎么能搜人家屋子呢？但是除了她之外，再无人会偷这东西。
“大太太，奴婢有句话不知道该讲不该讲。”夏画走上前来：“奴婢觉得杜姑娘的嫌疑是最大的。这赤金步摇之前放在屋内一点儿事情都没有。怎么她杜姑娘昨天一来，今天就不见了？”
大太太心里正是这样想的，见夏画也这样说，不由赞同道：“我也是这个意思。我屋里的丫鬟婆子各个都是知根知底的，断不会做出这种小偷小摸之事。但这杜姑娘，生活清贫，难保不会一时糊涂……”
“大太太，既然这样。我就带着几个粗使婆子，去杜姑娘那里搜搜便是。若再晚些，恐怕赃物也被处理掉了。”
大太太一听，心里很是满意。夏画虽然年纪比她姐姐春画小，可是做起事来真是深得她的心意。这样一来，就算没找到步摇，也能好好灭那杜海珠的风头。
“你去吧。”大太太点了点头。
***
一大早，夏画就领着一群人来到了杜海珠的院子。便见杜海珠坐在院内石桌上，闲情逸致的摆弄茶杯。
见夏画来了，杜海珠笑道：“真是一群稀客，一大早便过来拜访我，难道是讨茶喝吗？”
“杜姑娘。”夏画语气极其冷漠，“大太太的东西丢了，定是被这府里手脚不干净丫鬟顺走了。今日，我奉大太太的命令把这院里的丫鬟都搜一搜，你没意见吧？”
杜海珠微微一笑。什么丫鬟手脚不干净，大太太分明是怀疑她偷拿了步摇。因为昨天只有她去了大太太的院子。
“大太太说的是。为了杜家的清白，搜一搜也是应该的。”杜海珠微微低头，神色极其坦然。
夏画一挥手，婆子们立刻冲进偏院，翻箱倒柜，把几个丫鬟的包袱、铺盖全掀了个底朝天。
“夏画姐姐，请喝茶。”小荷端着茶盏走过来，神色有些紧张。
“站住。”夏画身边的张嬷嬷一把拦住小荷，阴阳怪气地说，“杜姑娘，这院里就这丫头是你带来的，昨日也是她跟着你去的大太太院子吧？可得好好搜搜她身子不可。”
小荷一听，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张嬷嬷，小荷可不敢偷东西！”
“慢着。”杜海珠开口了。
她走上前，将小荷拦到身后，目光直视张嬷嬷：“张嬷嬷，海珠虽然只是寄住在府上，但也知道规矩。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可是清清楚楚的。这屋子已经里里外外让你们搜了遍，什么都没找到。现在又要搜身，那下一步是不是要把我们抓到官府？”
“姑娘，你可真是误会老身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张嬷嬷支支吾吾道：“我一个老奴婢，能做什么主，主人家叫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杜海珠轻声笑道：“张嬷嬷，你的意思便是，坏事都是我们大太太想的，你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忠仆？”
张嬷嬷一个老油条，万万没想到，今天被一个素来懦弱的孤女堵住了嘴巴。她一时想不到回应，望向身旁的夏画，夏画板着张脸，缓缓开口道：“张嬷嬷岁数大，头脑早不清醒了。杜姑娘何必跟她置气？”
“是啊，我老糊涂了，还请杜姑娘担待！”张嬷嬷说话声音越变越小，方才的确自己失言，若传到大太太耳中，那便不得了了。
杜海珠顿了顿：“张嬷嬷，瞧你吓得。我是那么可怕的人吗？只是海珠突然想起，昨日在大太太房里，除了海珠，还有一位远房婶婶在啊。”
她虽未明说，但这话的意思，就是要他们去搜一搜那周婶子。可是夏画她们哪里敢这么干，这个周婶子虽说并非真的是大太太家的亲戚，可是到底是客人。这要是搜出什么，不就是说他们老太太识人不清，找了个手脚不干净的人说亲。要是搜不出什么，被对方做文章，可就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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