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却是沉声回道:“夫人,我的责任是保护你的安全。”
他本是西平侯李悆的贴身侍卫,李悆病逝后,他要保护的人便成了侯夫人明宜。
江寒武艺高强,性子却有些木讷执拗,明宜只得与他解释:“黑松驿离凉州最近的营地不过几十里地,北狄人冒这么大风险进来,绝不是为了劫掠钱财这么简单,只怕他们的目标就是侯爷的棺椁。”
门外的江寒和门内的白芷异口同声惊讶:“侯爷棺椁?!”
明宜继续道:“北狄人被凉州军压制这么多年,对凉王深恶痛疾,侯爷是先凉王之子,又是小凉王唯一的胞弟。若是在侯爷回凉州安葬之前,毁掉他棺椁和尸身,这无疑是给小凉王乃至整个凉王府的巨大侮辱。”
说话间,外面的喧嚣更甚,只怕大门很快就要被冲破。
明宜原本冷静的声音也多了几分急促:“江寒!你快去院中守着侯爷棺椁。”
“那夫人你……”
明宜道:“你不用管我,我自己会想办法躲好。”
江寒迟疑片刻,还是带人匆匆跑下了楼。
明宜回床边穿好衣服。
白芷忧心忡忡道:“娘子,江寒不在,万一狄人冲上来,我只怕护不住你。”
明宜道:“这是驿馆最好的房间,狄人肯定能猜到我住这里,我们得马上转移。”
这些北狄人的目标若真是西平侯棺椁和尸身,那定然也不会放过自己这个侯夫人,她得想办法自保,不让守卫棺椁的江寒分心。
刚刚栓了门,正要拿桌椅将门抵上的白芷闻言,恍然大悟一般,忙不迭点头:“没错!还是娘子考虑周全。”
门口还留着两个侍卫,明宜招呼两人继续守着,自己则和白芷摸黑下了楼。
江寒已派了人手,去助驿站守住大门,院中此时已只剩下严阵以待的二三十人。
眼下已过子时,微弱的灯笼光芒下,只隐约看得出每个人的大致轮廓。
驿站内的牲畜因外面的喧杂之声受了惊,鸡鸣狗吠马儿嘶鸣不绝于耳,越发显得一片混乱。
“娘子……”
白芷正要开口仔细询问明宜打算,却被对方抬手制止:“别出声,我们悄悄去躲起来!”
一旦让府中这些侍卫瞧见自己的行踪,待狄人冲进来,这些侍卫必定会下意识去防守自己所在的位置,反倒会让自己暴露。
因不熟悉驿站地形,明宜只能循着马儿的动静,先摸黑去到马厩。
马厩自然不是最好的藏身之地,但这些狄人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想到,自己一个侯夫人会躲在这等腌臜之地。
况且这马厩与驿馆院子相隔不远,能听清动静,又有一条道路直接通往驿站外。
若江寒那边当真失守,自己还能立刻骑马奔逃,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主仆二人刚钻入马厩,躲在成堆的草料之后,便听到外面的破门声。
北狄人到底是闯了进来。
喊打喊杀的吼叫伴随着兵戎相交的响动,将这峡谷深沉的夜色彻底打破。
白芷紧紧握着手中剑,心惊胆战开口:“不知这些狄人武力如何?江寒他们能否守住?”
明宜亦是心如擂鼓。
舟车劳顿一个月,终于要将阿玉送回故里安葬,若是在最后这个驿站让狄人毁了棺椁辱了尸身,自己功亏一篑不说,阿玉泉下有知又如何能安息?
可她眼下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祈祷江寒能守住。
随着狄人破门,整个驿站充斥着令人心惊胆战的痛呼嘶嚎惨叫。
明宜生长在京中高门,勾心斗角见过不少,但这般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场景还是第一次遇到。
光是听声音,便能猜到今晚将会有多惨烈。
明宜想得没错,那厢狄人破门后,便直直往驿馆内闯。
赵显这个驿官勉强算得上是一个武官,手下驿夫也都是练家子,但今晚这些北狄人,显然不是普通百姓,而是训练有素的兵卒,个个武艺高强。
打头的北狄男子,髯须满面,身高八尺,着一身甲胄,手握弯刀,耳朵上的银耳圈,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腰间革带环佩玎珰,可见身份不一般。
此人正是北狄拔延部的叶护,当今的漠北第一勇士拔延鲁刺儿。
这些年拔延部在北狄处境尴尬,前年鲁刺儿成为叶护夺下第一勇士之名后,便一心想寻机会立大功。
而对于北狄来说,最大的功便是大宁凉州,或者说大宁凉王。
只是如今的小凉王李赟,治兵本事犹甚其祖父呼延逐心,别说是他们拔延部,就是举全北狄之力,三五年内只怕也无可能攻破凉州。
他曾率兵偷袭过凉州一次,但还未踏入边界,便被李赟率领的河西军打得落花流水,死伤数千。
自此,他将小凉王李赟视为自己一生之敌,眼下他没有破河西军的兵力,那便只能寻机会给小凉王使点绊子,让他吃点苦头。
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在半月前,他忽然收到西平侯病逝,即将回凉州安葬的消息。
西平侯乃是李赟唯一胞弟,若是劫走棺椁辱其尸身,无疑是对凉王府小凉王赟本人的巨大羞辱。
因而得到消息后,他立刻率领百余精锐部下,快马加鞭潜入凉州,绕道蛰伏在这乌鞘岭中的驿站旁,静待侯府车队抵达。
今晚终于让他等到。
一想到凉王唯一胞弟尸首将在凉州境内被自己毁掉,他就不由得生出一股快意。
当然,他今晚目的,不仅仅是西平侯棺椁,还有那位新寡的侯夫人。
听闻西平侯夫人乃是大宁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若掳了凉王府二夫人去北狄,更是能让小凉王颜面无光。
光是想一想,鲁刺儿便觉这趟冒险实在值得。
一道道身影,在他势如破竹的弯刀下,鲜血四溅。
赵显见势不妙,赶紧往馆内撤去,惊慌失措般跑到江寒身旁,气喘吁吁道:“江侍卫,来者不是普通北狄人,打头那人更是武功极高,只怕以我们这些兵力,等不到救兵赶来。”
听到北狄人来犯时,他便派了一名驿夫从后门出去,赶到最近的兵营求支援。
不说途中会不会有北狄人埋伏,就算顺利搬来救兵,至少也是一个时辰后。
按着现在这架势,能不能撑一炷香的工夫都难受。
他做这小小驿馆几载,做梦都没想到,还未得到升官机会,便要横死在任上。
江寒听了他的话,不由得浓眉紧蹙,厉声道:“西平侯府护卫听命!我等拼尽性命,也要守护好侯爷棺椁!绝不让北狄人染指一丝一毫。棺在人在,棺损人亡!”
众侍卫齐齐应声:“棺在人在,棺损人亡!”
士气一时大增。
原本慌乱无措的赵显,不由得也生出几分义无反顾的振奋之情。
马厩中的明宜,自然是听到了院中动静,却也意识到今晚不会这么好过。
她抬头看了眼空中那枚细镰刀似的弯月,只觉那月辉都被染上了血色。
打打杀杀的响声,很快由远及近。
是北狄人成功闯进了馆内院中。
“要想活命,就赶紧从棺椁前让开!”
一道张扬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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