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的发球第三次从深司身边擦过去的时候,妹妹头前辈终于生气了。他把球拍往腋下一夹,大步走到网前,圆眼睛瞪得溜圆,双颊气得通红,叉着腰仰头看着深司。
“伊武。”
深司的视线从天幕上硬生生拽回来,对上向日那张写满“我忍你很久了”的脸。
糟糕,那双圆眼睛里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一点儿都不对劲。”向日的声音清脆响亮,虽然个子小小,但气势特别足,“我发的球很厉害吗?你为什么都接不到!”
日向前辈好生气的样子,怎么办?
不过确实是自己的问题,深司也说不出理由。
“接发球出了那么多失误不说,连跑动判断都慢了。刚才那个球你连动都没动,就站那儿看着它飞过去。”向日掰着手指一条条数,越数越气,“天上到底有什么?你已经抬头看了七八次了。”
深司张了张嘴。
“别跟我说没什么。”向日抢在他前面,气鼓鼓地直哼哼,“你每次走神的时候都在看天,还以为我没看见吗?我看得一清二楚!你说!是云?是鸟?还是你脖子不舒服?”
深司觉得没办法回答。
他不可能说“天上有一块巨大的金色光幕上面正在滚动幸村前辈的小说我很好奇所以一直看”,这话说出来要么被当成疯子,要么被当成傻子。
“我膝盖有点不舒服。”他最后找了个借口。
向日将信将疑,目光从他的脸移到右膝,又移回来。那块透明底膜的小清新创可贴在深司白皙的皮肤上并不显眼。
“可是你膝盖的伤不影响跑动。”向日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刚才你明明行动正常。”
深司闭了一下眼睛,不擅长撒谎的他也找不到理由了。
(;A)
“算了。”妹妹头前辈也不为难他,摆了摆手,转身往场边走,“不跟你打了,我去找教练换搭档。”
他走得干净利落,没有给深司留任何辩解的余地,当然深司也觉得自己无从辩解。妹妹头前辈虽然脾气像个小爆椒,但在组内很受欢迎,才走出球场,很快就被其他训练的学员缠住了。
深司垂下眼,把球拍收好,拎着球包走到场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同好会”群聊,没有新消息。他想了想,也没有发消息出去。天幕上那些字每个人都看得到,他也不知道要发什么。
他不像手冢前辈、不二前辈他们可以完全无视天幕进行练习赛,所以解决天幕的事情对他来说更迫切一点。否则接下来都没办法正常参加集训了。
金色文字还在缓缓滚动,有些文字消失了,有些文字留下了,还有些文字在出现。
【幸村精市沿着安全边界往西走。永恒之庭的围墙是一排活着的藤蔓,由他的异能维持,根系扎进地底深处,枝干沿着混凝土路障攀爬生长。翠绿色的叶片在废土灰暗的底色上格外扎眼,远远望去像一条横亘在城市废墟中的绿色河流。】
【这是他三年来打造的成果。三百多名幸存者,靠这一圈藤蔓墙活到现在。】
藤蔓墙、绿色河流、白衬衫的幸村前辈走在废墟中间……天幕这也描写得太具体了吧。
深司坐在长椅上仰着头看天幕。训练场上其他学员来来往往,球鞋摩擦地面和击球的脆响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到他正在看一片他们看不见的金色光幕。
他今天穿的是训练T恤,领口敞得有点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大片白瓷般的皮肤。坐姿让衣料贴住了腰侧,少年人特有的柔韧腰线从肋下延伸到裤腰。深司自己浑然不觉,只是仰着头,后颈拉出一道干净的弧线。
天幕上的文字继续滚动。
【他走进了一段倒塌的商业街。这里曾经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之一,现在只剩下一堆分辨不出原貌的废墟。碎砖、钢筋、倒塌的楼板,偶尔一截露出来的生锈管道。】
【末世三年,该塌的都塌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废墟安安静静地堆在那里,像一座座无人认领的坟墓。】
深司默默读着,觉得这段写得还挺有画面感的。比之前那一上来就“俊美无俦”“孤高冷傲”的浮夸吹捧好多了,像是在正经讲故事,读起来应该也不会太尴尬。
【幸村精市步履从容。他今天已经走了很远的路,东边的丧尸群昨夜被藤蔓墙挡在了安全区外,但西边的异变兽冲破了第一道防线,他花了大半个上午才把缺口补上。修补过程中消耗了不少异能,他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深司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A组方向,没看到想看的人。他目光扫了一圈训练场,在D组场地旁边看到了那个身影,正跟四天宝寺的白石前辈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幸村前辈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线条柔和,微风吹起来他浅色的发尾,露出耳廓到下颌之间一段干净利落的弧线。他笑了一下,眼睛跟着微微眯起来,看起来温和又从容。
深司收回目光。幸村前辈确实长得也很好看,这个不得不承认。
【这点消耗对幸村来说,没有停下来休息的必要,他继续沿着边界往前走。】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的声音,藏在碎砖和钢筋后面,几乎听不见。】
【幸村停下脚步。】
深司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是有什么怪兽要出现了吗?
【他走过去,绕过砖块堆成的废墟,鸢紫色的眸子四处搜寻。】
【最终,幸村在一堆碎砖块前面站定,低头看过去。】
【一个少年蹲在砖堆和断裂的水泥板围成的狭小空间里,背对着他,肩膀缩成小小的一团。灰色的T恤洗得发白,袖口松松地挽到手肘。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一段白皙的后颈露在外面。】
【他正低着头,手指很慢、很仔细地梳理着一缕打结的发丝。动作轻而专注,好像周围那片废墟根本不存在,好像末世、丧尸、异变兽统统跟他无关。】
深司看着这段,忍不住有些无语。
这也太扯了吧。
末世废土,丧尸横行,异变兽冲破了防线,外面的人在拼命求生,这个少年居然蹲在废墟角落里安安静静地梳头发?谁会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啊?正常人不是应该赶紧跑、赶紧躲、赶紧找吃的找水喝吗?
而且头发打结怎么了,末世里谁还在意头发打不打结?能活着就不错了,还“很慢、很仔细地梳理”,手指头不疼吗?废墟角落里全是碎砖和钢筋,蹲在那里梳头发,不嫌硌得慌吗?
他越想越觉得离谱,忍不住小声嘀咕了出来:“什么安静梳理发丝,末世里谁有功夫管头发。而且蹲在碎砖堆后面梳头,也不怕头顶上掉砖下来砸到脑袋……”
【幸村站在他身后,看了他很久。】
【永恒之庭里有那么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蹲在废墟角落里安安静静地梳理头发。】
对啊,天幕自己也知道这很不合理吧。
正常人谁会在这种时候这个地点干这种事?又不是拍洗发水广告。所以这个少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是脑子有问题吗?还是作者想不出来,但又硬要给他安一个“与众不同”的人设?
天幕上的文字继续滚动。
【可这个少年不一样。他蹲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周围的一切混乱与危险都好像跟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幸村精市站在他身后,忽然觉得空气里那股废土特有的铁锈味和腐坏气息淡了一些,有什么暖融融的东西从那个小小的角落往外渗,像冬天从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阳光。】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人了,也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度了。】
这两行字被加粗放大,停在光幕正中央,一动不动。深司仰着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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