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十月下旬的边城,铁匠铺子炉火烧得正旺,铁砧旁的少女高举二十斤大锤,重重砸在烧红的铁块上。
元雾遥神色认真,锤锤精准有力。
“阿遥姐!你家书生被少城主扔上马,摔伤腿了!你快去看看!”
急吼吼的传信声传进铁匠铺。
元雾遥正高高抡起大锤,一时着急,险些闪到腰。
不好!
她那文弱俊美的书生未婚夫又又又被少城主欺负了!
她急忙放下大锤,揉了揉腰,问跑来报信的阿真姑娘:“阿真,他现在在哪里?情况怎样?”
阿真忙攥住元雾遥的手,扯她往街西跑:“在巫大夫的医馆,送去的时候昏死了。少城主还在医馆,估计又要欺负他呢!”
元雾遥心神一紧,加快脚步与阿真奔向巫大夫的医馆。
街头的杨树叶落了一片又一片,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风凉得扎人。
元雾遥无暇顾及,满心都是受伤的未婚夫。
进入医馆,各色药香扑鼻。
看热闹的百姓们拥挤喧哗,将前边病榻堵得严严实实。
阿真大吼一声:“阿遥姐到了!快让开!”
围观者纷纷让路,元雾遥快步走到陆长风面前。
青年书生面色苍白,墨眸温和,左裤腿被剪开一道口子,正敷着黑乎乎的草药,安静内敛。
“抱歉,阿遥,给你添麻烦了。”他歉然。
“不麻烦,我们以后是夫妻,要互相照顾一辈子。”
元雾遥说得坦荡,黑眸盯着他的脸。
一个月前,她结束给爹的守丧,将铁匠铺子重新开张,旁边书铺同一天开张,老板就是陆长风。
他模样好,比边关的粗犷男人们都俊俏,像是庙里的泥塑神仙,令人一眼难忘。
听说他十七中秀才,同年家中遭难,父母被山贼杀害,祖产也被族内叔伯瓜分,状告无门。
守孝三年后,他无心科举,心灰意冷之下,带他爹娘的牌位和仆人来朔门关,据说这里是他娘的家乡。
得知他既可怜,又有才气,最重要的是长那么俊俏,她开始追求他。
她给他送两文钱的肉包子、五文钱的羊奶茶饮子,还送他山上开的最漂亮的月见草。
终于,在她为他花掉第二十九枚铜钱,和送出第二十朵月见草后,他答应与她成亲。
元雾遥欣赏完未来夫君的美貌,低头查看他左腿的伤势。
黑乎乎草药遮住了伤口,有跌打草的苦涩味,是朔门关最常见的草药。
她问巫大夫:“伤势严重吗?”
“小腿骨头错位,已经接回去了,皮肉划了一道三寸长一寸深的口子,至少得养半个月。我去取草药,”
巫大夫说清陆长风的情况,绕去药柜前,爬上爬下配药称药,抓的药材种类不少,她认不清。
元雾遥回眸看陆长风的脸,注意到他右额角有一处细微的擦伤,乌眸惋惜,只希望不要留疤。
她喜欢陆长风的脸。
看他一眼,她打一天的铁都有力气呢。
还有三日,她就要和他成亲了,她可以从早到晚看这张脸,她也会努力打铁养他。
“三日后就是婚期,既然新郎官不能参加,不如换一个?”娇俏嚣张的少女声音高昂激动,“小老板,你看我阿兄如何!”
元雾遥:?
医馆陷入空荡荡的寂静。
无他,只因少女名叫蓝一格,是这座边城朔门关的城主府千金。
她口中的阿兄正是少城主蓝一守,追求元雾遥一年被拒,而陆长风才来边关一个月,就和元雾遥定下婚期,他气不过,前些天屡次害陆长风受伤。
譬如,陆长风在路上被牛车撞,走巷子被砖头砸,回家被狼狗咬之类,满城皆知。
这次又害得陆长风坠马伤腿。
如今,罪魁祸首还在抢受害者的新娘。
围观百姓:这也太嚣张了!
高挑明媚的少女拔出腰间长剑,兴致勃勃横在书生的脖间。
她理直气壮:“听说中原人流行割发断义,今个儿陆公子就此割发吧!反正你伤了腿,耽误婚期,不如让给我阿兄,我阿兄腿好,也比你好看。”
元雾遥:昂?蓝少主好看?!
她瞥向蓝一守,黑面白牙,个子高高大大,臂膀孔武有力,像一头强壮的大黑熊。
再看向陆长风。
唔,是神仙公子!
陆长风抬眸:“婚姻之事,我自会与阿遥商量,但今日坠马,还望少城主给陆某一个交代。”
蓝一格的嚣张气焰矮了一头,心虚看向身旁黑黑壮壮的阿兄蓝一守。
兄妹二人凑在一起商量,声音却没压低多少,众人竖起耳朵窃听。
“阿兄,他好难对付,小舅没说他会找我们要交代。”
“读书人都这样,心眼多。我在这里看着,你去问问小舅,”蓝一守提醒,“切记速去速回,我不擅长和阿遥聊天。”
元雾遥:谁愿意和你聊天哇!
“可是小舅会不会觉得我们很笨?”蓝一格明媚脸庞纠结,“他上次就骂我们,还让我们直接弄死陆长风。”
“不行,他罪不至死。”蓝一守拒绝,“他只是抢走了我心爱的女子,我抢回来就是。”
元雾遥:我也罪不至此!
元雾遥实在听不下去,打断蓝氏兄妹大声密谋的悄悄话。
“蓝少主,蓝小姐,我想知道陆长风腿受伤的前因后果。”
元雾遥挡在陆长风身前,小脸绷紧,双臂微张,像保护小鸡崽子的老母鸡。
而她身后,陆长风能完整看到她的身型。
她来得太急,身上还穿着打铁的皮衣,皮衣包裹不住的衣裳被烫了两个极小的洞,露出棉麻的针脚。
因多年打铁,她的身型流畅有力,腰肢纤细挺拔,如河畔杨柳。
乌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那截脖颈比起最白净的雪,有过之无不及。
他目光稍沉,若无其事移开,低头重复整理本就平整的袖口。
还未多想,一柄长剑哐当落在元雾遥脚边,陆长风抬眸,目光一暗,下意识起身。
左腿的疼痛拉扯他回归书生的身份,他目光回落平静。
“哐当——”
元雾遥脚边被投掷一柄做工精良的长剑,是蓝一守的贴身佩剑。
据说,他这把剑斩杀过数百北厥人。
独属于铁剑的寒气窜到元雾遥脚底。
她小脸更紧:“蓝少主这是什么意思?我要的是解释。”
蓝一守别过脸:“你若是心疼他,就用这把剑刺我腿,这是我欠他的,我无怨无悔。这辈子没见过骑术那么差劲的人,果真是只会死读书的破秀才。”
众人皱眉,朔门关至今也不过三位秀才,皆是性子温良之辈,平日帮百姓们写信读字,有时教孩子们识几个大字,是百姓们所敬重的。
少城主这话太过分了!
黑幞头大叔仗义执言:“少城主,陆公子本就是读书人,会读书不就行了?”
蓝一守梗着脖子吼他:“你闭嘴,与你无关!”
黑幞头大叔被人捂住嘴,往人群后拉去。
蓝一守伸出左腿,朝元雾遥扬声:“你砍吧!反正下次我还敢!阿遥,你要是不心疼我就砍吧。”
元雾遥眼前一黑。
她弯腰抓起地上的剑。
因为是铁匠,也给客人打过短刀类的防身兵器,她并不抵触拿武器。
“唰——”
长剑出鞘。
银光寒冽。
医馆的门没有关,一股寒冷的穿堂风吹进,盐粒子似的雪往众人脸上扑。
元雾遥面无表情举剑,翻腕朝蓝一守刺去。
蓝一格抓起蓝一守就跑。
“你放开我!让她刺!让她刺死我吧!我不活了!”
蓝一守崩溃嗷嚎。
蓝一格力气不足以拉动蓝一守,但趁蓝一守不备,拽住了他的裤腰。
命脉在小妹手中,蓝一守不想跟着跑,也得跑,还得一边跑一边悲伤。
“阿遥,你刺死我吧!”
“你刺死我!”
元雾遥无声地收剑回鞘,褪去方才持剑的冷脸。
她原本就不打算真动手。
伤了少城主,她还怎么在朔门关住下去?
元雾遥看一眼天时,想到这几日宋捕头腰疼,常会巡街后绕远来医馆拿药,估摸时间,也该到了。
果真,医馆门口踏进一个捕快衣裳的中年男人,对方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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