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微微怔住,思索一番后还是接了过来。
“少主既不是个酸儒子,妾也不跟您客气,今儿厚着脸收下少主一番好意。”
中舟隰开始还怕她不肯收,见她收下也放下心来。
“小事。”
二人对于接下来的流程心知肚明,却不道破。
那妇人蹲下身,与阿毓的视线平齐,温柔笑道:“阿毓,你先跟着少主走好吗?娘亲……暂时有点事,不能与你一起了。”
阿毓脸上没有丝毫不耐,一动不动地望着这个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女人。
不知为何,气象巍峨的洗鹤台中,天清风拂的碧云天下,中舟隰感觉他的眼底透着浓浓的哀戚之色。
忧郁,苍凉,孤悒,还有……一丝名为无力的东西。
良久,他才把头埋进妇人的怀里低低说了一声:“娘亲。”
她很有耐心,抚着阿毓的发顶,一下,又一下,珍重而又缱绻。
“嗯?”
中舟隰不再看二人,移开视线转而看向远方。
“你是要走吗?”
她把阿毓轻轻从怀里拉出,捧着他的脸,忍不住再看一眼,又微微偏头,避开他平静无波的眼。
“我……”
“我们是不是要分开?”
“阿毓,你听娘说……”
他异常冷静:“我们是不是要分开?”
“对。”
这句话不是由他的母亲说的,而是他的兄长,洗鹤台中舟氏的少主——中舟隰说的。
他说的极其肯定,且不容置疑。
短短一个字,单薄而又沉重。甚至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阿毓此刻冷静得有些不像话,也没有推开他的母亲,维持着脸被她捧着的姿势,眼神反而像世间最锋利的剑刃,叫人不敢与他相视。
“我知道了。”
此话一出,那妇人反而有些不知所措,“阿毓?”
“我说我知道了。”
正当妇人愣神之际,他给了她轻轻的一个拥抱。
很轻,很轻,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中舟隰有些不解,那妇人却是轻笑出声,眉眼弯弯,拉动着她眼下几条细补丁似的浅纹,却并不说话。
不需多言,母子二人经年累世的默契使她们都知晓对方的心意。
阿毓改口很快,他抬头望着中舟隰,“阿兄,我……我能与我娘亲吃顿饭再分开么?”
中舟隰点头,“可以,我晚些时候再来。”
“谢谢阿兄。”
中舟隰摆摆手,“无事。”
他领着二人到了一处庭院,这院子很是小巧别致,上边挂着一块匾额,以丰沛的灵力写着它的名号。
“明化院”
中舟隰又交代了几句话,说完后往反方向离去。
他走了,剩下两个人谁也没动。既不向前走,也不向后退,只是干站着。
好半晌,还是阿毓先开的口:“我们先进去吧。”
她低低应一声:“好。”
阿毓推开门,这院子廊庑萦宛,秀曲丽折,所见之处极为精巧,妙不可言。
舒娘打量着四周,笑叹道:“是个好地方。”
舒娘便是人家一贯对她的称呼。
阿毓面上没有因成为这栋庭院的主人有什么变化,只是跟着他母亲的视线慢吞吞地挪过去,静静地打量着周围。
向东转过弯,又穿过一处亭子,他看见院内有一颗很大的榆树,葩林九华,枝叶葳蕤,瞧着很有些年头。
树下有一架秋千,不知是什么材质,也不知是如何保存的,看起来光汪汪的,像他之前见过人家每逢秋收榨油时滴在木桶里的亮晶晶的油一样。
阿毓仰头看着舒娘,撒娇道:“娘,你帮我推。”
舒娘有些犹疑:“这……”
“娘——”他声音拖得很长。
舒娘无奈道:“就一会儿。”
阿毓终于眉开眼笑:“好!”
晚间,中舟隰到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副场面,阿毓坐在秋千上,舒娘就在身后缓缓地推着。
母子二人说说笑笑,瞧着不像是要分别,反而像个在寻常不过的傍晚。
他忽而想起,那架秋千是自己年幼时所造,为此还被白门夫人骂过不务正业,天天就知道厮混。
他想,给了这小鬼,也不算浪费了。
二人见中舟隰来了,也都停下了动作,起身迎他。
“少主。”
“阿兄。”
阿毓从秋千上跳下来,向他奔去。
中舟隰笑道:“这里还可以么?”
阿毓在他面前停下,有些不好意思:“这里很好。”
“那就好。”
中舟隰朝他身后看去,正好迎上舒娘的目光。
他略带些抱歉,舒娘看出他的想法,主动笑着说:“少主不必自责,左右我和阿毓都还活着,若是他争气,隔他个几年,便又能重逢了。若是不争气,那也是命了,总之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中舟隰知道她说的争气是什么意思。
修真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修士破了离人境便不再受诸多规矩束缚,下山,接委托挣灵石等等便不必层层通报,只需与师尊打个招呼即可。
欲要飞升成神,必定要先破离人境。
离人境,顾名思义,破了离人境便已脱离凡体,称得上个半仙。
因此格外讲究机缘和天赋,还有几分玄乎。
中舟隰自己前些日子刚破离人境,中舟关纶和白门映秋乐呵了挺久,洗鹤台和羽沂山轮流宴请众仙家,还大手一挥给来宾都送了一份大礼。
当然,那段时间他自己收礼物也是收到手软。
要破离人境何其不易,他自然清楚,更何况这孩子如今已经十岁了,早就错过了修行的最佳年龄,修行之路只会更难走。
他敛起眸内有些复杂的神色,并不点破,而后重新绽出一个笑来:“那我这个做阿兄的先给阿毓道个贺了。”
“啊对了,我带了个好宝贝给你。”
阿毓疑惑道:“是什么?”
中舟隰抬手,一柄剑于他掌心浮现。这剑身皆是碧青,饰以文犀,雕以翠绿。澄明通透,细而一看又散发着清亮亮的银光,很是美丽。
见他不接,中舟隰打趣道:“怎么?怕提不起?”
阿毓笑嘻嘻摇头,“这真是给我的么?”
“当然了,我还能骗你不成。”
他小心翼翼从中舟隰手中接过剑,连连赞叹,“真漂亮!”
中舟隰道:“这柄剑名为‘柳下沉’,乃是上品神武剑,对你的修行大有裨益,望你心向大道,莫要走邪门歪路。也算是我的见面礼罢。”
“多谢阿兄!”
“不谢。”
*
舒娘离开不久后,中舟隰正收拾行装前往羽沂山。临出发前在大门口被一名侍女装扮的人叫住。
“少主稍等。”
中舟隰抬头一看,这女子不是普通人,而是她母亲从羽沂山带来的陪嫁侍女,名叫南珠的。这些年几乎不离身,可以说在洗鹤台见她如见白门映秋。
中舟隰道:“南珠姐姐?可是母亲有要事吩咐?”
南珠朝门内指了指,轻叹了口气:“娘子总归是放心不下家主,临时说与您同去,还请少主等上片刻。”
中舟隰点头应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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